丛越挤了点皂液洗手。
“手术前洗手是很重要的步骤，手掌、指甲、指缝，还有前臂一直到手肘，全部都要刷干净。”
杜凯和余满仓站在丛越旁边，学着丛越的动作也开始洗手。
“你真的很专业。”县医院唯一的外科医生姓祝，也和他们一起洗手。
丛越对他一笑：“我师傅对我很严格，不允许我有一点马虎。”
“这话对了，医生和别的行业不同，一点小纰漏都可能葬送病人的性命。”
护士长走进来，洗手的同时对丛越说：“已经对你们的同伴说过了，他们先回去，等手术结束，医院派车把你们三人送回去，你看这样行吗？”
“可以，谢谢。”
进入手术室，伤者已经躺在手术台上。
丛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一次的手术对象，不是牲畜，是人。
前世他不过是一个新人医生，颅内血肿加脑疝，瞳孔已经扩散的病人，这样危急的手术，他连进手术室打杂的机会都没有。
不能冒险。
丛越扫描了伤者，进入系统进行模拟手术。
县医院没有ct，所以在系统里模拟时，丛越没有给伤者拍ct，相当于闭着眼睛拆炸弹，定位全靠猜。
果不其然，第一次模拟以伤者不治身亡告终。
第二次模拟，依然不治身亡。
第三次，不治身亡。
第四次……
丛越不记得自己进行了几次模拟手术，第一次成功后，他没有结束模拟，而是继续。
不够，他要的，不仅仅是救回伤者的命。
他要做一台完美的手术，他要伤者有一个最理想的结局。
丛越不知疲倦地尝试，终于，他离开了系统，睁开眼。
“手术开始，手术刀。”
一助是祝医生，虽然他只会割盲肠和包皮，却也是这里除了丛越以外，唯一有外科经验的人。
祝医生看着护士把手术刀递给丛越，下一秒就被丛越的操作吓了一跳。
丛越一刀切开伤者的头皮，鲜血喷涌而出。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余满仓治疗过不少牲畜的外伤疾病，见多了血，此时还算冷静，杜凯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他极力忍耐，强迫自己不许移开目光。
他想当医生，这是一道坎儿，必须迈过去。
“止血夹。”丛越说。
器械护士愣了半秒，颤抖着手给丛越递了止血夹。
止血过后，拉开头皮，暴露下方的颅骨，接着打开颅骨。
这个步骤太凶残，好几个护士都忍不住冲出手术室，手术室里既混乱又镇定。
不管周围的人做什么，丛越的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伤者。
手术室外，除了依旧在等待的县书记，县长、县地质局的局长也来到了医院等待，据说省地质局也已经派人赶来。
医院的院长陪着一群大领导，表面看上去还算镇定，心里已经把认识的神全都求了一遍。
“手术结束了！”
有人喊了一声，院长连忙看过去，灯果然灭了。
他迅速看了一眼手表，居然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
过了一阵，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丛越走出来。
沈专家的两位学生走在最前面：“医生，我们的老师，怎么样了？”
丛越摘掉口罩，表情轻松：“手术很成功，血肿已经清除，脑疝快速复位，脑干没有发生不可逆坏死。”
“所以，老师的命保住了？”
丛越点头：“保住了，如果后续康复治疗做得好，他可以恢复到和受伤前几乎一样的状态，不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两个学生喜极而泣。
“医生，谢谢你，谢谢……”
县书记笑着走过来，向丛越伸出手：“丛医生，我代表西泉县谢谢你救回了沈专家。”
丛越大方地和他握手：“救人是医生的职责。”
不卑不亢，也不骄傲自满，县书记满意点头。
沈专家被护士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他依旧昏迷，丛越跟在病床旁把他送回病房。
院长亲自给沈专家检查。
“瞳孔已经回缩，恢复了对光反应，呼吸平稳，血压也正常了，果然是很成功的手术。”
他一转身看向丛越：“丛医生，辛苦你了，我让人到国营饭店打包了点饭菜，你们也饿了吧，我带你们去食堂。”
院长人老成精，把丛越三人带到食堂就不打扰他们，免得他们吃饭还要拘谨。
打开饭盒，余满仓眼睛都亮了。
“有红烧肉，还有羊肉，还有大萝卜，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
“快吃快吃。”
余满仓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杜凯首先吃饱，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写字，丛越一放下筷子，他就开始提问。
余满仓左右犹豫，最后还是没舍得放下筷子，把剩下的饭菜一扫而空，但耳朵竖得老高，边吃边听。
等杜凯没问题了，丛越笑着问：“你比我想象中厉害，很多人第一次上手术台就犯恶心，好几天吃不下饭。”
“肯定是他们的日子过得太好了。”杜凯随口说。
丛越愣了愣，看着坐在对面的余满仓连饭盒里的汤汁都舔干净。
杜凯说得有道理。
吃过饭回到病房，祝医生在这里守着，见丛越回来，他小跑着迎上来，也开始问问题。
“丛医生，手术开始那一刀，你的落点太准确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首先要熟悉人体结构，接着，还需要一点运气。”
他也不算说谎，他确实有亿点运气，获得了系统，能够在系统里成千上万遍地模拟。
祝医生记了下来，又问下一个问题。
傍晚，丛越三人还是在县医院的食堂吃饭。
吃过饭回到病房，沈专家已经醒了。
祝医生兴奋道：“我刚才已经检查过，沈专家能睁眼了，能听到声音，也能完成抬手抬脚的指令。”
丛越也检查了一遍。
“这是好消息，不出意外，三天内他就能发声，一周内思维基本恢复清晰。”
两个学生又是千恩万谢。
从病房出来后，祝医生叫住丛越。
“丛医生，我替我们院长问你一个问题，那个……沈专家大概什么时候能转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