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教了你什么?”
“跟人打交道呀。”沈芸随口说道。
“先生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只要心眼不坏就行。”
沈昭想起她刚才给他看的同窗情报。
详实缜密,来源可靠。
“小妹。”
沈昭放下茶杯,“你先生……还收学生吗?”
沈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二哥,你都拜了周夫子为师了,还想跟我抢先生?”
“我就问问。”
沈芸满脸自得:“二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先生说了,他这辈子只收一个学生,就是我。”
沈昭失笑:“行,不跟你抢。”
他心里已经把“陆先生”三个字记下了。
下次他来京城,一定要亲眼见见。
……
小姑娘离开后。
沈昭沈昭收起思绪,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
这时,一声提示音响起。
【叮!检测到家族支持度显着上升。】
【当前家族支持度:父亲+5%,现为40%;母亲65%;祖母+5%,现为30%;大哥20%;三弟8%;小妹95%。】
【总支持度:258/300。距离特殊奖励解锁仅差42点。】
【提示:当总支持度达到300时,将触发隐藏任务“沈家文脉”,奖励未知。】
沈昭盯着那个数字,心里默默盘算。
大哥的支持度还有上升空间,三弟混不吝,基本上是个旁观者,小妹快满了,爹和祖母的态度正在松动。
下一步,得让沈晔亲眼看见他读书的成效。
还有三弟沈暄。
这小子支持度最低,上次在演武场看他拉弓笑最大声,得找机会收买一下。
他又翻开顾晏送的那本《声律启蒙》注释。
接着往下背。
“贫对富,塞对通,野叟对溪童。鬓皤对眉绿,齿皓对唇红……”
背着背着,只觉这对仗词句精妙有趣,远比自己先前胡乱拼凑的词句雅致得多。
窗外天色渐暗。
演武场上沈晔练枪的声音渐渐停歇。
取而代之的,是隔壁院子沈暄的嚷嚷声:
“你耍赖!明明是我先到的!”
然后是老王氏中气十足的声音:“跟老身讲先来后到?老身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沈昭听着这些动静摇摇头,继续低头背书。
这个家。
安静是不可能安静的。
只能习惯了。
……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
沈昭便被一阵急促的铜锣声惊醒。
往日皆是大哥沈晔踹门叫起,今日竟是祖母老王氏亲自在院中敲锣。
“哐——哐——哐——”
铜锣声震耳欲聋,沈昭吓得从床上弹起来,差点一头栽下床。
他慌忙抓过衣衫套上,脚步虚浮地推门而出。
只见院中,老王氏双手握着铜锣,精神抖擞,满面红光,完全看不出已是花甲之年。
“都起了没有?老身数三声,没出来的加跑两圈!”
“一!”
正厅方向传来沈崇远无奈的声音:“母亲,您小声些,隔壁府还没起呢……”
“二!”
林氏匆匆从门廊走出,头发都没来得及梳:“起了起了!娘您别敲了!”
“三!”
沈晔早已立在院中,身姿挺拔。
沈暄披着外衫,睡眼惺忪地从隔壁院里挪出来,迷迷糊糊道:“起了……我真的起了。”
沈芸则穿戴整齐,站在老王氏身侧,头上用红绸扎着利落的丸子头,一脸精神。
沈昭看着这一幕,满脸无奈。
所以这个家的晨练,已经从“大哥拎人”升级到了“祖母敲锣”。
下次会是什么?
该不会是全家吹行军的冲锋号吧?
……
演武场上,沈崇远再次开始发号施令。
“今日目标:绕场七圈!”
沈昭眼前一黑,腿已经开始发软。
七圈!
昨日才六圈,今日就七圈。
这涨幅比系统刷题正确率还快!
沈晔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我沈家男儿,绝不示弱于人,跑不动便扎一个时辰马步,二选一。”
扎一个时辰马步?
那算了。
沈昭叹了口气,还是站到了起跑线上。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妹,沈芸已经做好了起跑姿势,小脸绷得紧紧的。
行吧。
七岁的小丫头都能跑,他一个十六岁的战五渣,凭什么不能?
“所有人听令——跑!”
沈崇远一声令下,队伍动了起来。
沈家人奋勇当先,身后的家丁丫鬟也紧随其后,个个为了月钱,打了鸡血似的。
沈昭跑在队伍中间,没跑多久,小腿开始发酸,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等他考上秀才,第一件事就是申请免跑!
虽然他知道不太可能,但想想总是可以的。
……
辰时未到,南山学馆。
沈昭拖着疲惫的身子到的时候,陈文远正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啃着苹果。
王栋抱着一个大油纸包,里面全是热气腾腾的肉包,看见沈昭进门,连忙热情地招手:
“沈兄,早啊,可曾用过早膳?我家厨子做的猪肉大葱包,尝尝?”
沈昭在侯府已然用过膳,可抵不住肉包香气诱人,还是伸手拿了一个。
咬一口,皮薄馅大,汁水四溢。
果然吃货就是会吃!
“嗯!好吃极了!”
王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似寻到了知己:“可不是嘛,我娘特意让厨子多做了些,学馆里诸位同窗,人人都有份。”
沈昭看了眼讲台方向,周夫子的桌上果然放着一碟包子和一碗热粥,正慢条斯理地吃着。
这师徒情谊,全在饭里了。
顾晏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本书,低头写着什么。
沈昭拿着油纸包走过去,轻声问道:“顾兄,肉包吃不吃?很好吃的。”
顾晏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油纸上停留片刻,淡淡开口:“吃。”
沈昭递了一个过去。
顾晏接过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嚼着,举止从容,竟与周夫子的神态有几分相似。
“还行。”顾晏吃完还点评了句。
沈昭已然摸清了他的性子,这一句“还行”,便等同于旁人的“很好吃”。
而他的“可以”,就等于“非常棒”。
这人的评价体系,和别人不太一样。
不多时,上课时间到。
周夫子放下粥碗,擦了擦手拿起戒尺,环视堂下众人,语气严肃。
“今日先抽查《论语·为政篇》,点到之人,即刻背诵。”
堂下一片安静,所有人正襟危坐。
“陈文远。”
陈文远应声而起,清了清嗓子,朗声背诵。
从“子曰:为政以德”开始,一路背到“见义不为,无勇也。”
一字不差,流畅至极。
沈昭暗暗佩服。
这人虽爱卖弄才学,但基本功是真扎实。
周夫子微微颔首,继而问道:“第三段‘温故而知新’,采用的注疏是何人的?”
“回夫子,是何晏《论语集解》。”
“郑玄注与何晏注,有何差异?”
陈文远略作沉吟,从容作答:“郑注偏重文字训诂,何注侧重义理阐发。”
“嗯,坐下吧。”
陈文远一脸淡然地落座,难掩几分自得。
“下一个,王栋。”
王栋腾的一下站起来,腿在微微颤抖。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下一句为何?”
王栋脱口而出:
“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嗯,这句没背错。”周夫子点点头,又追问,“孔子为何认为德礼优于政刑?”
王栋挠了挠头,支支吾吾道:“因……因为德礼能让人心悦诚服,政刑只是让人心生畏惧……”
“细说一二。”
“就……就是……”王栋额头上冒汗了,“政刑只能约束人的行为,管不住人心,德礼却能让人从心里不愿作恶……”
周夫子沉默几息:“虽说得磕磕绊绊,然其意已明,坐下吧。”
王栋如蒙大赦,一屁股坐下,后背都湿了。
沈昭到这已经了然,周夫子抽查课业,不是考死记硬背,更看重的是学子对经文的理解。
光会背诵远远不够,还要有自己的见解。
“沈昭。”
听到自己名字,沈昭缓缓起身,努力平复心绪,保持镇定。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
你如何理解这‘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