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一夜没睡好。
不是愧疚。
是他妈昨晚在他房间坐到凌晨一点,反复就一句话:“那个林辰,到底什么来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昨天早上那三拳之后,周家祠堂里关的那三个旁支雇的打手,有两个连夜买票回了老家。
另一个没走成——胸骨骨裂,轻微气胸,躺医院呢。
医生说运气好,再偏两厘米就是心脏。
周泽早上五点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林辰说今天见。
什么意思?
到学校是七点二十。
他刻意绕开了侧门,从正门进。
光荣榜还在,他名字还在第一行,烫金五角星还在。
但他站那儿看了五秒,第一次觉得那星有点烫眼。
教室里人不多。
林辰的座位空着。
周泽坐下,翻开书。
看了三行,没看进去。
七点四十。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不是皮鞋,是普通的运动鞋,鞋底软,落地轻。
林辰走进来。
他手上没拿书。
他径直往周泽这边走。
教室里安静了。
周泽握着笔,指节发白。
林辰走到他桌边,站住。
全班四十一双眼睛再次聚焦。
周泽抬头。
林辰低头看他。
“出来一下。”
周泽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吱呀一声——和昨天林辰离开时一模一样。
走廊尽头,楼梯转角。
这里监控拍不到,这个点也没人经过。
周泽背靠着墙。
他比林辰高三厘米,但这一刻他觉得是自己被俯视。
“昨晚那个镇魔司的人,你见了?”
林辰没答。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周泽嗓子发紧,“预选学员考察,江南武府三年才分到一个名额。上一届那个人,现在已经是镇魔小将了。”
林辰把袖子往上挽了两圈。
周泽声音突然哑了。
“你真要在这儿动手?”
林辰看着他。
“昨天你派来的人说,有些位置不是我这等人站的。”
周泽喉结剧烈滚动。
“不是我派的——”
“我知道。”
林辰说。
周泽怔住。
“那三个人是周家旁支雇的,你爸今早才知情。”林辰一字一顿,原封不动还给他,“你昨天已经说过了。”
周泽张了张嘴。
林辰往前走了一步。
“但营养剂那事儿,是你定的。”
周泽没反驳。
“班委七个人,五个姓周,你说是他们逼你的。”林辰声音不高,“你爸让你来送钱,你就来;你妈让你别惹事,你就躲。”
他顿了一下。
“周泽,你连挨我一拳的胆子都没有。”
周泽额角渗出汗。
不是热的。
林辰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打你。”
他从兜里摸出那本残缺的《八极·崩劲入门》,翻到扉页。
“这一拳,留着高考实战考核那天打。”
他转身。
周泽靠在墙上,后背湿透了。
他冲着林辰的背影,声音抖:
“你到底练了什么?一夜之间——”
林辰没回头。
走廊尽头的阳光切过来,他走进光里,轮廓镀上一层白边。
“练了三年。”
他说。
“只是昨天才练对。”
下午第三节是实战特训。
江南武府附中的训练馆分三层。一层大众场,二层种子队专用,三层据说是给特招保送生开小灶的,普通学生没上去过。
林辰的学籍在一层。
他换好护具出来,对面站的是周瑾。
周瑾,周泽的堂兄,高二转学来的插班生,武士三重境。
上周模拟考,实战环节他一拳把对手打得骨裂,在医院躺了三天。
今天特训是随机抽签。
周瑾站在他对面,把拳套绑带又紧了紧。
“听说你昨晚打趴了个雇佣兵?”
林辰没说话。
周瑾笑了:“雇佣兵也分三六九等。那种野路子散修,我一个能打三个。”
他往前跨一步。
“三招。”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招你不倒,算你赢。”
教练哨子含在嘴里,没吹。
所有人都没吭声。
周瑾是周家年轻辈实战前三,武师以下几乎无敌手。
林辰?
上周模拟考实战57分。
周瑾动了。
第一招是周家祖传的破军拳,黄阶上品,他练了八年。
拳风扑面,带起训练馆地上的灰尘。
林辰侧身。
不是躲,是肘部下沉12度,重心前移三分——
崩山拳的起手式。
两拳相交。
砰!
空气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周瑾退了一步。
林辰退了三步。
他右手垂下来,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但不是他的血。
周瑾低头看自己拳头。
虎口裂了。
他练了八年的破军拳,被一个昨天才练对基础拳法的人,对轰裂了虎口。
训练馆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道的嗡鸣。
周瑾脸色变了。
他往前走,第二招蓄势。
林辰没退。
他把右手往裤子上蹭了一下,血抹开一道红印。
然后他想起系统昨天那句话:
【三叠崩山·第一重:崩皮肉】
这一拳,他只用了崩劲的第一层。
周瑾的第二拳到了。
林辰没再用崩山拳。
他用了昨晚刚推演出来、熟练度还是0的那招——
三叠崩山。
拳锋相接。
这一次不是“砰”。
是“喀”。
像骨头错位,像筋膜撕裂,像什么东西在周瑾小臂内部炸开。
周瑾倒飞出去,撞在训练馆的软垫墙上,弹回来,跪在地上。
他右手小臂不正常地弯着。
不是骨折。
是筋断了。
教练哨子终于掉在地上。
全场死寂。
周瑾抬起头,脸上第一次没了世家子弟的从容。
“你这是什么武技……”
林辰没答。
他低头看自己的拳头。
熟练度从0跳到了17。
【三叠崩山·地阶下品】
【第一重崩皮肉:已掌握】
【第二重崩筋骨:熟练度17/5000】
原来是这样。
不是要练崩山拳到精通才能学。
是越级打更强的对手,熟练度才会涨。
周瑾被两个学员架起来,往医务室送。
经过林辰身边,他停了一下。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辰把手套摘了。
“考江南武府。”
“考上了呢?”
“进镇魔司。”
周瑾看着他,像看疯子。
“然后呢?”
林辰没答。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护具,往更衣室走。
走到门口,他侧过脸。
“然后杀妖王。”
周瑾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
更衣室里没人。
林辰坐在长凳上,低头看自己的手。
虎口没裂,指骨没断,只有几道旧伤破了皮。
三叠崩山第二重的反震力,被他用系统推演的新姿势卸掉了九成。
他攥了攥拳头。
不疼。
门口传来脚步声。
周泽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
他刚才全程在二楼观众席看着。
林辰没抬头。
周泽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两排更衣柜,一条长凳,两个人隔着两米空气。
“周瑾是我堂兄,”周泽说,“小时候他教过我破军拳。”
林辰没应。
“他今年十九,武士三重,周家年轻辈第五。”周泽顿了一下,“家族说他明年能冲武师。”
更衣室顶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周泽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长凳中间。
是个U盘。
“周家这三年给江南武府附中的赞助明细,还有五个旁系子弟的破格录取档案。”
他站起来。
“我不想欠你。”
林辰看了U盘一眼。
没碰。
周泽走到门口。
“林辰。”
他停下。
“30天后的高考,我会赢回来。”
林辰把U盘收进口袋。
“30天后再说。”
傍晚六点,城南旧城区。
林辰站在自家武馆门口。
门匾还是他爸在世时那块,“镇山武馆”四个字,金漆剥落了大半。
他没进去。
在门槛上坐下来,从兜里摸出那个U盘,转了两圈。
手机震了。
那个柴犬头像发来一条消息。
【镇魔司-预选考察组】:月底测试,确定来吗?
林辰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三秒。
【林辰】:确定。
【镇魔司-预选考察组】:不怕死?
林辰看着武馆门匾上那块剥落的金漆。
他爸牺牲那年他十四岁。
镇魔司抚恤金发了一年,第二年减半,第三年停发。
他妈从没抱怨过,只是每周去超市上夜班的天数从三天变成了五天。
【林辰】:怕。
【林辰】:但更怕我妈六十岁了还要值夜班。
对面正在输入……显示很久。
最后发过来一条:
【镇魔司-预选考察组】:苍狼山脉,裂缝前线。
【镇魔司-预选考察组】:30天后见。
林辰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站起来,推开武馆的门。
里面灰尘味扑面而来,夕阳从窗格子斜切进去,照在人形木桩上。
木桩胸口那道裂痕,是他爸当年练拳留下的。
他走过去,站定。
肘部下沉12度。
重心前移三分。
拳锋中指关节微微凸起。
崩。
木桩纹丝不动。
裂痕旁边,多了一道新纹。
很浅,只有凑近才看得见。
林辰收回拳。
他站在夕阳里,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开始练崩山拳。
练到精通那天,再学第三重
30天,应该来得及。
境界线(十章一小境,百章一大境):
凡人→武徒→武士→武师→武将→武王→武皇→武尊→武帝→武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