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
班主任刘永年把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摔，粉笔灰溅起来落在他袖口上。
他没擦。
“你自己说，这个分还能考哪？”
教室里四十二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有人憋笑，有人低头刷题，有人假装翻书，眼角余光全往最后一排飘。
林辰放下笔，抬头。
黑板上的倒计时红得刺眼：30天。
“省武府够呛。”刘永年把老花镜往下扒拉半寸，从镜框上方看人，“江南武府？人家往届录取线你够得着吗？就你那个资源配给——”
他顿了一下，目光往第一排扫。
班长周泽坐得笔直，桌面摊着最新款真气引导仪，银白色机身上还刻着周家的族徽。这东西市价二十万，租借费一学期五万八。
林辰连租都没资格。
“这个月的营养剂和淬体散，”周泽没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全班能听见，“班委开会定的，优先分配给冲武师有望的同学。”
他顿了顿。
“林辰同学上个月模拟考，武道理论78，实战57，总排名年级217。这个成绩拿全额资源，对其他同学不公平。”
没人吭声。
刘永年推了推眼镜：“周泽说得在理。”
他把成绩单翻得哗啦响：“你那个武馆，你爸当年也是武师吧？怎么到你这就……算了，不说了。林辰，你家长什么时候有空，来一趟学校。”
林辰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吱呀一声。
“我爸三年前牺牲的。”他说，“镇魔司抚恤金去年停发，我妈在城南超市上夜班。”
刘永年嘴张了一半。
林辰把凳子推进桌肚，拿起书包。
“退学我不会办的。倒计时30天是吧。”
他走到门口，侧过脸。
“30天后见。”
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斜着切进来。
周泽跟出来，步子不紧不慢，皮鞋底敲在水磨石地板上，哒，哒。
“林辰。”
他没回头。
“营养剂那事儿不是我定的，”周泽声音压低了，“班委七个人，五个姓周，我说话也得看脸色。”
林辰停下。
周泽从后面走上来，和他并排站，眼睛盯着走廊前面的光荣榜。榜首是他自己：周泽，武道理论98，实战96，总排名年级第一。
“但我说句实话，”周泽没看他，“你这个分，占着资源确实出不了成绩。不如让出来，卖我个人情。”
林辰转头看他。
周泽笑了笑，世家子弟那种滴水不漏的笑：“毕业推荐表我有三个推荐名额，江南武府附中的也能用。你文化课底子不错，转普通高考，走文职路线——”
“说完了？”
周泽笑意滞了半秒。
林辰从他身侧走过，肩膀擦过空气，没碰到他。
“30天后见。”
放学是五点四十。
林辰没走正门。
城南旧城区有条近路，穿过三条巷子能省二十分钟。他妈晚上七点交班，他得赶回去做饭。
第一条巷子，墙上爬满去年暑假的招生广告，被雨水泡得发白。
第二条巷子，垃圾桶歪倒，野猫窜过去，塑料袋哗啦响。
第三条巷子，他走进去七步，身后脚步声停了。
三个人。
不是学生。
领头的穿着灰黑色作战背心，虎口有老茧，站姿前倾，膝盖微曲——练过。另外两个堵住巷口，没说话，手里卷着报纸。
报纸里裹的什么，不用猜。
“周家派来的？”
领头没否认：“有人托我带句话。有些位置，不是你这种人能站的。”
林辰往后退半步，背抵上墙。
巷子太窄，三米宽，跑不了。正面突围，他一个准武者没到武徒的凡人，对上三个练家子。
领头往前走。
“不废你武道，别怕。就躺一个月。”
拳头砸下来。
林辰偏头，拳风擦过耳廓，火辣辣地疼。他抬膝顶对方小腹，被一掌拍开，人撞回墙上，后脑磕在砖缝，嗡的一声。
第二拳落在胃部。
他弯下腰，早饭吐出来，胆汁苦味呛满喉咙。
第三脚踢在肋下。
他听见自己骨头响了一声，不是断，是裂。
视野开始发花，像老电视调不到台，黑白雪花簌簌往下落。
领头的蹲下来，声音像隔了一层水：“周公子心善，让你自己退。你非不听。”
林辰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着，看着巷子上面那条窄窄的天。
晚霞烧成灰紫色，快黑了。
他想，我妈今晚又要等我吃饭。
【系统激活中……】
谁在说话？
【检测到宿主濒死状态，符合唤醒阈值。】
【万法推演系统启动。】
【初次绑定，赠送新手推演机会一次。】
【请选择推演目标——】
视野里浮现半透明光幕，像游戏界面，又像医院监护仪的波形。
他看见自己的手。
指骨破了皮，血顺着指甲缝往外渗。
这只手练过三年基础拳法。
市面最常见的黄阶下品，书店十五块一本，买二送一。
练到满级，一拳能打碎三块红砖。
但对面这个人，他一块砖都碰不到。
【推演目标确认：基础拳法】
【推演中……】
【补全缺失心法口诀】
【修正发力姿势：肘部下沉12度，重心前移三分，拳锋与腕骨夹角调整】
【融合崩劲原理——】
【推演完成。】
【基础拳法（黄阶下品）→ 崩山拳（玄阶中品）】
【熟练度：入门（0/1000）】
巷口的两个人往这边走了两步。
领头的站起来，背光，脸看不清。
“还能睁眼？挺耐打。”
他抬起脚。
林辰动了。
不是挣扎着爬起来那种动。
是右手突然扣进地面的砖缝，整个身体贴着地往左侧滑出半米——教科书上没有这个动作，是他三年每天早晚对着空气挥拳五千次，肌肉自己记住的闪避本能。
领头的脚踩空，怔了一下。
就这一下。
林辰单手撑地，整个人弹起来。
重心前移三分，肘部下沉12度，拳锋中指关节微微凸起，腕骨锁死。
崩。
空气炸开一声短促的气爆。
这一拳砸在领头的胸口中线，剑突位置。
两百斤的人像被攻城锤撞上，双脚离地，往后飞出去两米，后背砸在垃圾桶上，铁皮凹进去一个人形。
巷口两个人愣住了。
林辰站在原处，右手垂下来，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不是他的血。
他低头看自己的拳头。
不疼。
指骨没断。
刚才那一下，系统推演的发力路线好像顺便把反震力卸掉了七成。
原来三年的挥拳全是错的？
原来正确的姿势，拳头打在人身上是这样的感觉？
领头的扶着墙试图站起来，膝盖打颤，三次都没成功。
他看向林辰的眼神变了。
巷口两个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林辰没追。
他弯腰捡起书包，拍了拍灰，从领头身边走过。
走出三步。
“回去告诉周泽。”
他的声音不高，巷子太安静，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淬过火。
“30天太久了。”
“明天学校见。”
巷口的风灌进来，带着晚饭时间才有的油烟味。
林辰站了两秒。
系统光幕还在视野右下角飘着，半透明，不碍事，像手机状态栏多了一个常驻图标。
他点了点。
【崩山拳·玄阶中品】
【当前熟练度：入门（1/1000）】
【下次推演需：接触更高阶拳法残篇/在实战中越境击杀/或……濒死状态二次激活】
濒死。
他摸了摸肋骨，吸气，还好，骨裂，不是骨折。
明天还能打。
巷子里远远传来领头的呻吟声。
林辰没回头。
他往家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比三十分钟前稳。
到家六点二十。
他妈还没下班，桌上的保温罩下面压着张字条：
“电饭煲里有排骨汤，热了喝。妈晚上十点回。”
林辰把字条折起来，放进抽屉。
然后他站在客厅中央，对着空气把刚才那拳又打了一遍。
肘部下沉12度，重心前移三分。
气爆声比在巷子里小很多，他收了力。
但那种感觉没错——
三年的挥拳没白费。
只是今天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