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
林小满正低头把上一节课的语文书收起来。
她动作很轻,书角碰到桌面,只发出一点细小的声响。
陈安岸余光看见她把橡皮往两张桌子的中间推了推。
她总是放在那里。
他要用的时候,顺手就能拿到。
刘凤霞拿着点名册走进来,站到讲台上。
班长祝可儿喊了一声:
“起立。”
椅子腿擦着地面,哗啦啦响成一片。
“老师好。”
“同学们好,坐下。”
刘凤霞敲了敲黑板。
“今天上课前,先调一下座位。”
“啊?”
“老师,今天就换啊?”
刘凤霞把点名册往讲台上一搁。
“吵什么?又不是搬家。”
她扫了一眼教室。
“别以为我没看见,有些人写字都快趴到本子上了。前排想往后坐,后排也别总觉得自己坐得远,老师就看不见。”
她指了指前后左右。
“今天统一轮换。前面的往后,后面的往前。靠窗的往中间,靠墙的往外。动作快点,不要拖。”
教室里又是一片哀嚎。
桌椅很快开始移动。
书本、水杯、铅笔盒、作业本,在一片兵荒马乱里被抱来抱去。
“林小满,第三排靠窗。”
林小满应了一声。
她把书包抱起来,又低头看了一眼桌面。
那块放在两张桌子中间的橡皮,也被她拿了起来。
她转过头,对他说:
“我过去了。”
陈安岸点点头。
他原本还想说点什么。
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林小满已经抱着书包走向第三排。
她的新座位靠窗,光线很好。
刘凤霞继续念名字。
“陈安岸,倒数第二排靠墙。”
张伟也在那一片。
等陈安岸抱着书包过去时,他已经坐在倒数第二排,满脸喜色地冲他招手。
“老陈,这边!”
张伟压低声音,兴奋得像刚抢到一块风水宝地。
“看见没,倒数第二排,黄金宝座。”
陈安岸把书包放下。
“黄金在哪?”
“你懂什么。”
张伟偷偷往讲台上看了一眼。
“刘老师看前三排是高清,看中间是标清,看咱们这儿就是马赛克。”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书包。
“以后早自习吃肉包子,只要我不吧唧嘴,根本没人发现。”
陈安岸被他说得笑了一下。
张伟还在规划未来。
“干脆面放左边,辣条放右边,鸡腿用袋子包两层。以后这就是咱们后排双雄的粮仓。”
“你是来上学的,还是来屯粮的?”
“都一样。”
“学可以不上,饭不能不吃。”
刘凤霞在讲台上咳了一声。
张伟立刻闭嘴,顺手把书包塞进桌肚,装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新位置很窄。
旁边的墙皮掉了一小块,桌角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划痕。
陈安岸低头整理书本。
手刚放到桌面上,他就下意识往右边看了一眼。
那里没有那块橡皮。
只有张伟趁刘凤霞转身,在桌肚里偷偷摸索零食袋的窸窣声。
刘凤霞拍了拍讲台。
“都安静。新座位先坐一段时间,不要一换位置就心野了。”
课本翻开的声音稀稀拉拉响起。
陈安岸也翻开书。
可他没怎么听进去。
他的视线越过前面几排桌椅,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光落在林小满的桌面上。
她低着头,把铅笔盒摆正,又把那块橡皮放到自己右手边。
上一世那个模糊的传言,忽然又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很多年后,他好像也曾听人提起过她。
这节课上得很慢。
粉笔在黑板上沙沙响。
刘凤霞讲题的声音从讲台上传下来,偶尔夹着两句批评。
下课铃响的时候,张伟第一个精神起来。
刘凤霞刚走出教室,他就撸起袖子,拉着陈安岸玩起了拍手游戏。
“啪!”
“龟派气功!”
“防。”
“你怎么又防住了?”
几个男生围在旁边笑成一团。
张伟不服气,又嚷嚷着什么“超级无敌螺旋升天大火球”。
教室里很热闹。
陈安岸坐在倒数第二排,手上还陪张伟拍着,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第三排飘。
林小满正在整理新课本。
她旁边的女生不知道说了什么,她低头笑了一下,又把铅笔盒往桌角挪了挪。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陈安岸很自然地移开目光,看向黑板上方的挂钟。
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
林小满没有停留,很快又转了回去。
张伟还在旁边嚼干脆面。
“老陈。”
“嗯?”
“你说我刚才那个超级无敌螺旋升天大火球,是不是名字太短了?”
陈安岸低下头,把书翻开。
“是有点。”
张伟认真想了想。
“那我下次再加三个字。”
“嗯。”
张伟嚼完干脆面,胳膊忽然碰了他一下。
“让点位置。”
陈安岸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桌角蹭到墙皮。
掉下一点白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