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建军接过通讯员递来的便笺,朝巷口的通讯车走去。
杨雪攥着大衣领口跟上他:“我也去。”
顾建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可以,坐我旁边。”
通讯员迟疑道:“顾同志,专线通话有保密规定。”
顾建军语气平稳:“通话里涉及她的人身安全,她该听的部分,不能瞒着她。”
通讯员立刻点头:“明白,我去请示。”
通讯车停在巷口,车门两边站着两名穿干部服的警卫。
顾建军刚走近,两人便同时抬手敬礼。
杨雪脚步顿了一下。
她平日里见过厂领导,也见过市局的人。
可这两名警卫看顾建军时,腰背绷得笔直,半点不敢怠慢。
通讯员快步拉开车门:“顾同志,首长在线上等您。”
顾建军先扶杨雪上车,自己才弯腰坐进去。
车厢不大,中间摆着一部黑色电话机,旁边还放着加密电台和几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杨雪坐在他身边,手指轻轻搭在膝头。
顾建军伸手拿起电话听筒。
“首长,我是顾建军。”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随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建军,南锣鼓巷的情况,市局已经汇报过来了。”
顾建军答道:“易中海和贾家藏有伪造文书、截留抚恤、盗窃厂内物资、非法票证交易等证据。”
电话那头问道:“威胁杨雪同志的信件,你亲自看过了?”
“看过。”
“对方让她去东直门旧货场北巷?”
“是。”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了下来。
“敢拿孕妇设局,这帮人胆子不小。”
顾建军握着听筒,语气依旧平稳。
“信件和相关物证已经封存,市局技术科正在核验笔迹、纸张和墨水来源。”
电话那头说道:“上级意见是,你立刻撤离现场,杨雪同志由专人保护。”
杨雪抬头看向顾建军。
顾建军没有立刻回答。
他手指在电话机边缘停了两下。
“我申请留在现场。”
电话那头问道:“理由。”
“易中海和贾家牵出的线还没断。”
“对方既然敢送信,就说明外头还有人盯着这边。”
“我现在离开,他们会收手。”
车厢里安静下来。
通讯员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电话那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准备怎么做。”
顾建军说道:“明面上由市局和轧钢厂保卫科保护杨雪,暗里盯住旧货场北巷和相关人员。”
“保护手续必须齐全,不能给外人留下把柄。”
“抓人也要靠证据,不能让他们拿一句冤枉当借口。”
电话那头说道:“你办事还是这个习惯。”
顾建军答道:“程序走正,后头的人才堵不住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行,按你的方案办。”
杨雪的手指轻轻缩了一下。
她听得明白。
电话那头的人在征求顾建军的意见。
那不是客气。
那是把决定权交到了顾建军手里。
电话那头继续说道:“另外,北边试验厂刚传来消息。”
顾建军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设备运转起来了?”
“今早六点,第一台试制设备完成了连续测试。”
“你送过去的修订图纸,解决了最后一道关键工序。”
杨雪转头看着顾建军。
顾建军平日里下班回家,总穿着干净的中山装,手里拎着菜和粮票。
他会蹲在厨房里生火,也会陪她去医院检查。
她从没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谈起工作。
顾建军握着听筒说道:“试验能过,是项目组同志一起熬出来的。”
电话那头直接打断了他。
“少说这种客套话。”
“项目组的人都清楚,那道工序卡了半年,谁也拿不出法子。”
“你把图纸送过去以后,厂里才有了转机。”
顾建军没有接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放缓了些。
“建军,你手里的任务关系到国家后面的重工计划。”
“你本人,不能出事。”
“你的家人,也不能出事。”
杨雪低下头,手指捏住了衣角。
她原先压在心里的那些慌乱,忽然散了不少。
她怕自己成了顾建军的拖累。
她怕有人盯上顾家,会让顾建军分心。
可电话那头的人说得很清楚。
顾建军不是一个普通采购员。
他做的事,连上级都在盯着。
电话那头问道:“杨雪同志在旁边吗?”
顾建军侧头看了她一眼。
“在。”
“让她接电话。”
顾建军把听筒递到杨雪手里。
杨雪手心有些潮。
她拿稳听筒,小声说道:“首长好,我是杨雪。”
电话那头的语气和缓了不少。
“杨雪同志,顾建军的工作有规矩,许多事不方便和你多说。”
杨雪轻声答道:“我明白,我从来没问过他不该说的事。”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这段日子,让你受惊了。”
杨雪咬住嘴唇,眼圈慢慢红了。
“我不怕。”
“我就是怕他太累,怕他一个人把什么都扛着。”
电话那头说道:“他扛的是国家的事。”
“国家不会让他一个人扛。”
“你安心养胎,保护工作由我们来安排。”
杨雪抬手擦了擦眼角。
“首长,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孩子。”
“我不给建军添乱。”
电话那头说道:“你照顾好这个家,就已经帮了他大忙。”
“建军能有你这样的妻子,是他的福气。”
杨雪握着听筒,半天没说出话。
她看着坐在身边的顾建军。
这个男人平时话不多。
她累了,他会端水。
她半夜想吃东西,他会披衣服去厨房。
院里人骂他冷,骂他狠,骂他不讲情面。
可此刻,她才看见另一面。
他护着的不只是顾家。
还有更大的事。
电话那头说道:“把电话交给建军。”
杨雪把听筒递回去时,手指轻轻碰到顾建军的手背。
顾建军接过电话。
“首长。”
电话那头说道:“市局和轧钢厂会配合你。”
“专案保护批复,十分钟内送到周局长手里。”
“你只管办案,家里的事,上级替你兜着。”
顾建军沉默片刻。
“谢谢首长。”
电话那头说道:“别谢,早点把这摊事处理干净。”
电话挂断后,车厢里安静下来。
通讯员把电话机收好,朝顾建军说道:“顾同志,保护组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顾建军点头:“先别进院。”
通讯员愣了一下:“那保护工作怎么展开?”
“人散在附近。”
“别穿制服,别带明显装备。”
“院里那群人还没全露干净,别把线惊断了。”
通讯员立刻答道:“我明白。”
顾建军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杨雪却拉住了他的袖口。
顾建军回头:“怎么了?”
杨雪望着他,眼里还带着水光。
“你以前总说,厂里的事忙。”
“我还以为你只是怕我担心。”
顾建军坐回原位,伸手把她手指掰开,握进掌心。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杨雪点点头。
“那以后我不问。”
“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顾建军看着她:“你可以问我一件事。”
杨雪抿了抿嘴唇。
“你每次出去办事,都会回来吗?”
顾建军握紧她的手。
“会。”
杨雪肩膀慢慢松下来。
她抬手擦干眼角,声音轻了些。
“那我就在家等你。”
顾建军说道:“你和孩子,不许再一个人扛着。”
“有人递信,递东西,传话,全告诉我。”
杨雪认真点头。
“我记住了。”
顾建军下车后,杨雪也跟着走了下来。
杨厂长站在巷口,见两人出来,先看向杨雪。
“小雪,身子有没有不舒服?”
杨雪摇头:“爸,我没事。”
杨厂长又看向顾建军:“上头怎么说?”
顾建军答道:“按程序办,保护组会配合市局。”
杨厂长点了点头。
“厂里的问题,我亲自查。”
“谁敢从轧钢厂往外倒东西,我就让谁把牢底坐穿。”
顾建军说道:“仓库、工具室和夜班登记分开查。”
“先查能接触钥匙的人,再查夜间出入记录。”
杨厂长看了他一眼。
“行,听你的。”
孙卫民快步从院门口走来,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红头批复。
“周局,批复到了。”
周局长接过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上头的签字后,脸色更严肃了。
他抬头望向前院。
“把涉案人员都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