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委会的值班室里很安静。
角落里的煤炉子烧得很旺,里头的蜂窝煤透着暗红色的火光。
顾建军拿过桌上倒满温水的白瓷缸子,放进杨雪的手心里。
水蒸气顺着杯口往上飘。
杨雪两只手捧着茶缸。她手心里全都是汗。
顾建军挨着她坐下,伸出右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轻轻在她的脉门上按了按。
杨雪转过头,看着丈夫那张平淡的脸,心里渐渐踏实下来。她点点头,捧着杯子小口喝水。
易中海靠在值班室的长木椅旁边,喘气的声音非常粗重。
他两条腿软得完全站不起来,只能用两只手扒着椅子边缘。他那一身干部服蹭满了灰土,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易中海咬紧了牙,强行把头抬起来。
“王主任。”易中海声音发哑,指望居委会主任帮忙。“你帮我跟建军说说好话。”
易中海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
“我们红星四合院年年都是先进集体。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全街道的脸面都不好看。大家都是在一个胡同里住着,有什么话不能关起门来说。”
王主任听见这话,立刻往后退了两步,直接躲到墙角边上。
“易中海你闭嘴。”王主任指着他大声骂。“你干出这种要命的事,别往街道办头上扯。”
王主任连多看易中海一眼都不愿意。
“你们抢的是大国重工绝密,毁的是国家一等功臣的授勋证书。你当这是小孩过家家闹纠纷。你别想拉我下水。”
王主任现在连大声呼吸都不敢,生怕顾建军把她也算在阻拦报案的名单里。
顾建军坐在椅子上,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
他根本没有搭理易中海的狡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另外一边,红星轧钢厂的围墙外头。
杨厂长顺着胡同拼命往前跑。
他跑得太快,右脚的一只黑布鞋直接掉在泥坑里,踩了一脚冰冷的烂泥。他根本顾不上捡。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轧钢厂的大铁门,直接奔向保卫科的值班室。
门被大力推开。铁门撞在墙上,发出非常大的动静。
保卫科长正披着军大衣坐在桌子后面写报告。他抬起头看见杨厂长披头散发、鞋丢了一只的惨状,吓了一大跳。
“厂长,您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保卫科长赶紧站起来。
“拉警报。”杨厂长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屋子后面的铁皮枪柜。“开柜子。把所有值班的人全叫起来。发枪。”
保卫科长走过来想扶他。
“厂长,发枪得有条子。大半夜的带枪出去不合规矩。”保卫科长急忙解释。
杨厂长抬起手,一巴掌重重拍在办公桌上。桌上的笔筒直接倒了,钢笔滚了一地。
“还讲什么规矩。天都要塌下来了。”杨厂长唾沫星子乱飞。
“家属院出了大案子。国家一等功臣的绝密文件被人抢了,东西砸在地砖上。市局的人接到绝密代码,马上就到。”
杨厂长两眼通红,一把揪住保卫科长的衣领。
“十分钟之内赶不过去把现场围住,咱们轧钢厂保卫科全科室都得去吃牢饭。赶紧开枪柜发子弹。”
保卫科长听见绝密文件和一等功臣几个字,脸色瞬间大变。他二话不说转身掏出钥匙捅进枪柜的锁眼里。
与此同时,红星四合院的后院非常安静。
夜风吹在脸上很冷。
满院子几十号人全挤在一起,谁都不敢走。
三大爷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腿一直发抖。他贴着墙根往旁边挪步子。
“老刘,我得回家看看炉子。火还没封呢。”阎埠贵找着借口,想往中院溜。
二大爷刘海中一把死死拽住阎埠贵的胳膊。
“你少跟我耍心眼。”刘海中压着嗓子说。“刚才易中海让咱们去帮忙拉开顾建军,大伙可都听见了。你现在想开溜,门都没有。要倒霉咱们大家一起倒霉,谁也别想跑。”
贾张氏瘫在青石板旁边。
她盯着不远处的红皮证书。那上面明晃晃的一个带泥鞋印。
她两条胖腿打着战,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她伸出两只粗糙的手,想去捡地上那些散落的碎木头片子。
“我把它拼起来。”贾张氏嘴里碎碎念。“拼起来就没事了。我不碰那本子,我就把盒子粘好,当做没坏过。”
秦淮茹扑过去,死死抱住贾张氏的腰。
“婆婆,你别动了。”秦淮茹嗓子全哑了,急得连抓带拽。
“你再碰地上的东西一下,咱们全家明天就得拉去打靶。顾建军去居委会摇市局电话了,你到底知不知道惹了多大的祸。”
傻柱站在后头,大脑袋耷拉着。
他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他平时觉得能在四合院里靠拳头横行霸道非常厉害,现在惹到了真正要命的国法,他连气都不敢大声喘。手里的顶门棍早就不知道扔到了哪个臭水沟里。
就在四合院众人还在推诿拉扯的时候。
胡同外头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警笛声。
几束强烈的白光车灯直接扫过红砖墙,把整条漆黑的巷子照得亮如白昼。
不到十分钟。
数辆偏三轮警用摩托车呼啸着冲到居委会门口。轮胎在青石板上急刹,摩擦出极其刺耳的声响。
带队的市局大队长直接跳下偏三轮。他身后跟着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公安。
大队长快步冲进居委会值班室。
顾建军站起身。他牵着杨雪走过去,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我是顾建军。报案人。”顾建军声音平稳。
大队长立刻立正,借着灯光核对了一下手里记录的那串特殊代码。确认无误后,他对着顾建军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顾同志,证物在什么位置。现场有没有被破坏。”大队长的语气非常急迫。
“前头红星四合院,后院。”顾建军指出方向。“作案人员全在院子里,没有离开。”
大队长转过身,对着外面的队伍用力一挥手。
大批公安冲出居委会,直接奔向四合院。沉重的皮靴踩在胡同路上,发出密集的响声。
顾建军牵着杨雪跟在后头。
他们走进四合院大门,跨过前院,穿过中院,直奔后院。
后院的邻居们听见这阵整齐的脚步声,转头看见一群全副武装的公安冲进来,全部吓破了胆。
刘海中两腿一软,膝盖磕在石板上,直接跪了下去。
阎埠贵手里的眼镜掉在泥地上,镜片摔得粉碎,他连捡都不敢捡。
大队长冲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柱瞬间打在那块青石板上。
他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黄铜锁扣,碎裂成几块的特制密码盒。光柱往下移,他清楚地看见了那一本印着脚印的红皮证书,以及掉在旁边的一等功臣勋章。
大队长看清那枚代表大国重工绝密的勋章被人这样踩踏毁损后,脸色当场变得铁青。
他胸口剧烈起伏,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拔出腰间的手枪。
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十几名公安同时拉动枪栓。
子弹上膛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后院里连成一片,响亮又清脆。
十几把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院子里的所有人。公安迅速散开,把后院的各个出口瞬间封锁。
“全部双手抱头。原地蹲下。谁敢乱动一步,就地击毙。”
贾张氏看着那支直接对准自己脑门的黑漆漆枪管。
她大张着嘴,嗓子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咯咯声。她翻了个白眼,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在泥地上,当场吓得背过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