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易中海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的肉抽搐了两下。他喉结上下滚了滚,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他的皱纹往下流,滴进眼睛里,他连擦都不敢擦。
“建军啊。”易中海开了口,声音干涩发哑。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手心全是在衣服上蹭出的汗水。
“你看你这孩子,就是气性大。刚才你贾大妈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易中海指着地上的碎木片,大口喘着气。“老太太岁数大了,眼睛花,手也哆嗦。”
“她一时没拿稳,这才掉在地上了。都是邻居,哪有什么抢劫不抢劫的。”
他这番话一出来,周围看热闹的人全安静了。大家都是成年人,刚才贾张氏是怎么把木盒举过头顶砸在青石板上的,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那根本不是没拿稳,那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死里砸。
顾建军看着易中海。他眼前的系统面板上,易中海头顶的深红色数字正在疯狂往上窜。从八百多直接跳到了九百五。
这老绝户到了这步田地,脑子里想的还是怎么用他那套虚伪的规矩把事情按下去。只要把抢劫说成开玩笑,把毁坏物证说成没拿稳。他这个一大爷就能继续在院子里作威作福,继续享受贾家的讨好。
顾建军没急着反驳,只是扯了下嘴角。
“开玩笑?”顾建军声音平稳。
他指着那块被砸出缺口的青石板。“木盒子自己长了脚,跳起来撞在石头上。锁扣自己崩断,飞到下水道旁边。这就是你易中海嘴里的没拿稳?”
易中海被问得噎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咬了咬后槽牙,强行接话。
“建军,你别上纲上线。这东西既然没坏,咱们捡起来拍拍土还能接着收好。邻里之间闹着玩,你非要往国法上扯,这就太伤感情了。”
瘫坐在地上的贾张氏终于反应过来了。她连滚带爬地凑到易中海脚边,顺着梯子就开始下。
“对对对!我就是手滑。”贾张氏拍着大腿嚎丧。
她鼻涕眼泪抹了一脸,全无刚才的嚣张气焰。“建军啊,你可不能冤枉好人。我是好心帮你拿一下,那盒子太滑了,我真没想砸它。”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缩,生怕离地上的绝密证书太近。
秦淮茹这时候也冲了出来。她几步跑到杨雪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秦淮茹拽住杨雪的裤腿,仰起头哭得梨花带雨。
“杨雪妹子,你快劝劝建军。我婆婆就是个乡下老太婆,她什么都不懂。”秦淮茹抹着眼泪说。“我们贾家孤儿寡母的,哪敢抢你们的东西。真要惹来保卫科,我们一家子可就没活路了。”
秦淮茹这招百试百灵。她平时只要一哭,院子里的男人全得心软。可杨雪根本不吃这一套。杨雪往后退了半步,把裤腿从秦淮茹手里扯了出来。
她脸色泛白,但腰杆挺得很直。
“秦淮茹,你别碰我。”杨雪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刚才你婆婆从建军手里抢盒子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建军提醒那是国家荣誉,你们都不信。”
杨雪指着地上的证书。“现在闯了大祸,你跟我哭有什么用?我们家的东西被你们毁了,我还得可怜你们?”
秦淮茹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十分难看。
顾建军拍了拍杨雪的肩膀,把她护在身后。他重新看向易中海。
“一大爷,你刚才不是要集体保管吗?”顾建军语气极其平淡。“东西现在就在地上,你去捡。你不是想帮大伙管着吗,你拿起来收好。”
易中海的手指抖得厉害。他哪里敢去捡。那本红皮证书上明晃晃地印着国徽,上面还清清楚楚地留着半个带泥的脚印。谁现在把这东西拿在手里,谁就是同案犯。
易中海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傻柱。
“柱子。”易中海拼命使眼色。“你年轻腿脚快,你过去把建军的东西捡起来。给建军擦擦灰,还给人家。”
傻柱平时最听易中海的话。可这次,傻柱两脚被生生钉在原地。他连连往后倒退,大脑袋摇得飞快。
“一大爷,您别害我。”傻柱声音全劈了。“那玩意碰了是要吃花生米的。我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我去捡什么捡!”
傻柱满脸都是恐慌,早没了刚才举着棍子威胁人的流氓做派。连傻柱都不听使唤了,易中海彻底没了退路。
后院的邻居们全往后躲,生怕离顾建军家门前太近。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已经退到了人群边缘。
“那什么,我刚才可是什么都没干。”刘海中挺着肚子大声解释。“我就是个看热闹的。建军啊,二大爷刚才那是为了维护院里的治安。你这事跟二大爷没关系。”
三大爷阎埠贵更是缩在门框后面,连头都不敢露。
顾建军没搭理他们,目光死死钉在易中海身上。系统里,易中海的算计值还在不停闪烁。
易中海见没人出头,只能自己硬扛。他把手伸进裤兜,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卷皱巴巴的钞票。那是他刚发下来的工资,准备留着这个月买细粮的。
易中海把钱攥在手里,往前凑了两步。
“建军。这事咱们私下了结。”易中海咬着牙说。“这里是三十块钱。一大爷做主,权当是贾家赔你个新盒子。你把钱拿着,把地上的东西收起来。”
易中海满头是汗,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院子里的事情,就在院子里解决。咱们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你要是真闹到外头去,你让大伙以后怎么看你?”他企图用最后一点长辈的威严把顾建军压住。“你爹平时也是个体面人。你要是因为这么点小事把院子搅得鸡犬不宁,你也是在坏你爹的名声。”
远处的破砖墙后面。杨厂长死死抓着墙缝,听见易中海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他简直觉得荒谬。国家大红门发下来的一等功臣勋章。代表着绝密级别大国重工图纸的授勋证明。现在被人砸在地上踩了脚印,易中海这个八级工竟然想用三十块钱私了!
他还口口声声说这是小事。
杨厂长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气声。这帮无法无天的蠢货,根本不知道自己脚下踩着的是什么级别的深渊。他们把老顾这样在国家保密战线上流过血的英雄当成可以随意揉捏的底层工人。这是多大的胆子。
杨厂长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几个耳光扇在易中海那张虚伪的老脸上。但他双腿依然发软,根本走不动。
顾建军站在台阶上,看着易中海手里那三十块钱。他短促地笑了一声。
“三十块钱。”顾建军重复了一遍。“易中海,你是不是在这四合院里土皇帝当得太久了。”
顾建军一字一句地说。“你以为这世上所有的事,全凭你那张嘴就能抹平。你以为三十块钱,就能买国家一等功臣的尊严?”
顾建军收起笑意,眼神越来越冷。
“你跟我提我爹的名声。我爹用命换回来的国家绝密,被你们砸在地上踩在脚底。这就是你们给他的体面。”
易中海被说得倒退两步,手里的钱拿不住,掉在地上。他看着顾建军那双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眼睛,心里升起一股彻底的寒意。他以前觉得顾建军就是个温吞的年轻人,随便几句大道理就能拿捏。
现在他才发现,顾建军根本就是个披着羊皮的阎王。对方根本不跟他讲人情,只讲能把人送上断头台的法理。
“顾建军,你别给脸不要脸。”易中海彻底急眼了,音调拔高了好几度。
“你今天要是真把事做绝了。你就是在逼着咱们全院老小去死。”易中海脸红脖子粗地大喊。“你以后在这个院子里还能有立足之地吗?谁还敢跟你家来往!”
这种虚无缥缈的群众孤立,是易中海手里最后的武器。
顾建军根本懒得多看他一眼。他转过身,握住杨雪的手。
“媳妇,穿好外套。”顾建军柔声说道。
杨雪点点头,从门后的挂钩上取下大衣披在肩上。顾建军牵着杨雪,走下台阶。他直接无视了挡在前面的易中海,皮鞋踩过地上的碎木片,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院子里的人纷纷往两边躲,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去拦。连最嚣张的傻柱都靠在墙根,大口喘气。
易中海转过身,看着顾建军的背影。他慌了,彻底慌了。
“建军!”易中海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全是被逼到极点的恐惧。“这大半夜的,你要带杨雪去哪!”
顾建军没有回头。他牵着妻子,走过中院的垂花门。
“大国功臣的绝密被抢劫损毁,这是反革命的大案。”顾建军的声音顺着夜风传遍了整个四合院。“我现在就去街道居委会。”
他脚下没停。
“摇通市局的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