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商务车冲下高速,一头扎进江西境内的龙虎山脚下。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透。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稳稳停在一家挂着红灯笼的仿古客栈门前。
徐四推门下车,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咔吧作响。
“比预计时间早了两个钟头。”
徐四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用脚尖碾灭,回头冲车里招手。
“下来吧,先在这儿落脚歇口气,等天亮上山。”
张楚岚捂着肚子,慢吞吞地从后座挪出来。
冯宝宝手里还捏着半根没吃完的烤肠,紧跟在后头跳下车。
徐三锁好车门,拎着公文包走上前,刚要迈上客栈的石阶。
“站住。”
大门阴影里,突然横跨出两条穿黑色西装的壮汉。
两人双手交叠在身前,戴着耳麦,墨镜遮住半张脸,直接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左边那个平头壮汉下巴微抬,抬手往门外一指:
“不好意思,这家客栈今天不接客。”
“不接客?”
徐四脚步一顿,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头顶亮着的“营业中”灯牌。
“牌子还亮着呢,怎么着,嫌哥几个身上有土味儿?”
平头壮汉面无表情,语气生硬:
“里头所有的院子、客房,连带后厨和停车场,我们老板全包了。”
“闲杂人等,去别处找住的。”
张楚岚站在石阶底下,一听这话,眼珠子滴溜一转,立刻凑上前。
“哎哟,这位大哥,通融通融呗!”
张楚岚弯着腰,陪着笑脸指了指徐三。
“我们领导早就网上订好房了,连押金都付了!你看我这肚子刚动完刀子,吹不得凌晨的冷风,哪怕给间柴房让我躺躺也行啊!”
这地界要是住不进去,徐四指不定直接把车开上龙虎山。
多拖一时是一时!
平头壮汉扫了张楚岚一眼,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订金退你们三倍,滚蛋。”
“嘿,我这暴脾气……”
徐四冷笑一声,挽起袖子就要往前迈步。
徐三抬手拦住徐四,往前走了一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两位,我们是哪都通快递公司的。”
徐三左手伸进西装内袋,摸出工作证亮了一下。
“来江西办差,按规矩,这镇上的落脚点早就跟地方报备过了。不知道是哪家门派的朋友在这儿包场,能不能请管事的出来说句话?”
看到“哪都通”三个字,两个西装壮汉对视了一眼,神色稍微收敛了几分,但脚底下依旧没挪窝。
“等着。”
平头壮汉按住耳麦低声说了两句。
不过十来秒,客栈大门内侧的木质回廊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哒、哒、哒。”
声音由远及近,步子迈得大而干脆。
张楚岚顺着门缝往里瞄了一眼。
院子里的青砖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十几号统一穿黑西装的精悍男女。
这帮人站姿笔挺,气息沉稳,太阳穴微微鼓起,清一色全是身怀修为的异人。
什么家庭啊,出门住个店带这么多保镖?
张楚岚在心里暗自嘀咕,脚步不自觉地往冯宝宝身后缩了半步。
徐三看着院子里的阵仗,眉头瞬间拧紧。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对徐四说了一句:
“老四,这派头,不像是一般门派。”
“废话,哪个传统门派弟子穿西装打领带?”
徐四双手插在裤兜里,盯着回廊拐角,嘴角撇了撇。
“在国道上刚挂了电话,这会儿就撞上了,还真是冤家路窄。”
张楚岚耳朵尖,听见哥俩的对话,心里犯起嘀咕。
国道上的电话?
他当时光顾着在座椅缝里盲打发求救信,压根没听清前排免提里在跟谁扯皮。
正琢磨着,回廊的屏风后面,转出来一个高挑的女人身影。
女人留着一头利落的白色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穿剪裁合体的深色套裙,胸前挂着一块烫金的工作铭牌。
她手里夹着一根女士香烟,没有点着,只是在指尖轻轻转着。
“把门让开。”
女人的声音冷淡干脆,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气。
两个守门的西装壮汉立刻躬身退到两侧。
白色短发女人迈步走到大门口的门槛内侧,停下脚步。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台阶下的四人,目光在徐三和徐四脸上转了一圈。
“我当是谁大清早的在门外吵吵嚷嚷。”
女人红唇微勾,露出一抹客套却不达眼底的笑:
“原来是华北大区的徐三、徐四两位领导。怎么,你们华北的快递业务,现在都拓展到江西地界来了?”
徐三面色不变,把证件揣回怀里,公事公办地开口:
“风莎燕小姐,好久不见。”
“我们在国道上刚跟风会长通过电话,风会长明明说,这次天下会来龙虎山,只带了你和星潼两个人。”
徐三抬手指了指院子里那十几号黑衣保镖,镜片后目光微冷。
“可眼下这客栈里里外外少说二十号好手,把整个院子围得跟铁桶一样。风会长嘴里的‘两个人’,水分是不是太大了点?”
风莎燕?天下会?
躲在后面的张楚岚眼皮跳了一下。
原来这就是近年在异人界靠钞能力砸出名堂的天下会大小姐!
看这架势,老天师和明姐放出去的“八奇技”诱饵,把这帮财阀大鳄的眼珠子都给钓红了,连装都不带装一下的!
台阶上,风莎燕听到徐三的质问,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把指尖的香烟凑到鼻端闻了闻,语气散漫:
“徐三先生,话可不能乱说。”
“我们家老头子向来最守公司的规矩,说带我和星潼两个异人来见世面,那就绝对只有我们姐弟俩参与罗天大醮。”
她下巴微扬,指了指身后那一排黑衣壮汉:
“至于这些,全是我们天下会集团花高薪从安保公司聘请的普通私人保镖,负责我日常起居安全的。”
“怎么,哪都通现在的管辖范围,连民营企业家出门带几个端茶倒水的跟班都要限制了?”
“普通保镖?”
徐四嗤笑一声,下巴一扬,直接点破:
“风家大小姐,你家端茶倒水的保镖,个个下盘稳得跟老树盘根似的,呼吸吐纳全带着内家拳的底子,这茶水怕不是用铁砂掌烧开的吧?”
“老子在车上就说了,风正豪那只老狐狸嘴里没半句实话。”
徐四往前逼近半步,眼神凌厉:
“你们比我们早到一步,把这进山的必经客栈整个包下来,到底想干什么?”
面对徐四的咄咄逼人,风莎燕脸色沉了下来。
她双手抱在胸前,高跟鞋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磕,气场丝毫不弱:
“徐四,饭可以乱吃,帽子别乱扣。”
“龙虎山贴子一发,天下异人都在往这儿赶。我天下会不差钱,包个客栈图个清静,免得跟一些不三不四的散修住一块儿脏了床单,这犯了哪条王法?”
说到这儿,风莎燕的目光越过徐三徐四的肩膀,落在了后方冯宝宝和张楚岚身上。
冯宝宝这会儿刚把最后一口烤肠塞进嘴里,正鼓着腮帮子嚼得起劲,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风莎燕胸前晃荡的烫金铭牌,似乎在研究那玩意儿是不是纯金的。
而旁边的张楚岚,穿着一身大两号的皱巴作训服,头发乱得像鸡窝,正弯着腰双手捂着肚子,一脸讨好地冲她咧嘴傻笑。
风莎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倒是你们华北大区,火急火燎地连夜赶路,就为了护送这么两个货色?”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徐三,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客栈我们已经签了包场合同,付了全款。两位领导要是实在找不到地方住,看在公司的面子上,我可以让后厨腾两间放杂物的柴房出来。”
“至于正房……不好意思,天下会的人住满了,一间都不让。”
“大小姐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冲啊。”
徐四眯起眼,右手慢悠悠地从裤兜里抽出来,指骨捏得咔啪作响。
院子里的十几名黑衣保镖见状,齐刷刷往前踏出一步,手全部摸向腰间,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张楚岚一看这架势,脚底板立马抹油,不声不响地往商务车车尾方向退了两步。
打起来好啊!
天下会大战哪都通,最好把这客栈房顶都给掀了!
他正好趁乱摸辆电动三轮车跑路!
就在徐四准备动手、张楚岚准备开溜的档口。
“莎燕姐,大清早的,跟谁发这么大火呢?”
客栈大堂深处,突然传来一个温和清朗的少年嗓音。
风莎燕神色一顿,抬起的右手缓缓放下,侧过身让开了半边过道。只见大堂的红木屏风后,正有一道人影迈步朝门口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