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宝宝话音刚落,那只沾着油条碎屑的右手直接探了过来。
五根手指并拢,不带半点停顿,径直插向张楚岚身下的座椅缝隙。
张楚岚全身汗毛竖起。
这要是让她把那台三真法门的改装机掏出来,他这辈子装孙子的戏码当场杀青!
“咚!”
张楚岚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往下重重一砸。
他两瓣屁股肌肉绷得像两块生铁,死死焊在真皮座垫上,硬生生把那道缝隙堵得严丝合缝。
“啪。”
冯宝宝的手指头戳在张楚岚的大腿根外侧,被弹了一下。
她没有收回手,反而歪了歪脑袋。
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盯着被堵死的缝隙,手指头曲起,改戳为抠,贴着皮质表面往里硬挤。
“你让开点。”
冯宝宝操着平铺直叙的四川话,手上的力道大得吓人。
真皮座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里头有东西在发光,绿莹莹的,我抠出来看哈。”
前排的徐三闻言,敲击键盘的手指停在半空,猛地转过头来。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越过椅背,落在张楚岚紧绷的下半身上。
“张楚岚,你座位底下藏了什么?刚才在大厅那个破手机还没交出来?”
驾驶座上的徐四也斜睨了一眼内后视镜,单手握着方向盘,嘴角扯出一点冷笑。
“行啊小子,裤裆里还留着后手呢?宝宝,给他掏出来,他要敢夹着不放,直接把座垫给他撕了。”
“好。”
冯宝宝应了一声,五指微曲成爪,手背上青筋微凸,真就要连皮带海绵一起抓烂。
这帮土匪!
张楚岚脑门上冷汗狂飙,眼看着那只堪比液压钳的手就要发力,他嘴唇一哆嗦,扯开嗓子就嚎了出来:
“别动!宝姐!千万别碰!”
这一嗓子嚎得凄厉无比,在狭窄的车厢里炸开。
徐四被震得耳朵嗡嗡响,方向盘都跟着抖了一下。
冯宝宝的手指停在距离张楚岚屁股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抬头看向张楚岚:
“为啥子不能碰?”
“这不叫东西!这是命!是我老张家传了八辈子的续命宝贝啊!”
张楚岚双手死死按着大腿根,屁股一寸都不敢挪,脸上摆出一副天塌下来的惊恐表情。
他的语速快得像加特林机枪,唾沫星子在昏暗的车厢里乱飞:
“宝姐!四哥!三哥!你们有所不知啊!我从小八字轻,命里犯五鬼,三岁掉粪坑,五岁被狗撵,七岁爷爷走的时候特意从贴身裤衩里拆出来这么一块宝贝塞我手里!”
徐三皱起眉头,镜片后的眼神满是怀疑:
“什么宝贝会发绿光?你少在这胡编乱造,明明是个电子设备。”
“什么电子设备!这是正儿八经的祖传夜光护身符!”
张楚岚脖子一梗,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用一种当年在传销窝点背诵产品说明书的狂热腔调大声输出:
“知道什么叫九天玄女陨石母胎结合西域极品夜光萤石吗?!”
“这玩意儿吸收日月精华整整三百年,白天不显山不露水,一到半夜子时自动激发太阴绿光,专门给我这种阳气不足的短命鬼锁魂续命!”
冯宝宝蹲在扶手箱上,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的手指,又看了看张楚岚紧绷的屁股下面:
“夜光护身符?刚才在那个大屋头,它还滴滴滴地叫唤。”
“那是灵器护主!是磁场共鸣!”
张楚岚脸不红心不跳,拍着大腿根啪啪作响,连腹部的伤口都被震得隐隐作痛,但他嘴皮子半点没停:
“宝姐你想想,刚才四哥是不是想掏棍子削我?这护身符感应到杀气,立刻发出超声波预警,这是老祖宗留下的高科技玄学!”
“这宝贝认主!认死理!除了我张楚岚的屁股能镇住它,但凡沾上外人半点阳气,立马磁场紊乱,轻则上吐下泻连拉三天水,重则印堂发黑出门踩狗屎、买泡面没有调料包、吃烤肠咬到塑料皮!”
听到“吃烤肠咬到塑料皮”这几个字,冯宝宝原本往前递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往后缩了半寸。
她歪着头,认真思考了两秒:
“这么凶险的嗦?”
“何止是凶险!简直是断子绝孙的因果大劫!”
张楚岚见冯宝宝动作迟疑,立马顺杆往上爬,声音压低了八度,装出一副神棍算命的诡秘模样:
“宝姐,我看你面善,是个好人,我才拼着内出血给你交个底。”
“这夜光护身符,用的是我们老张家独门的血脉禁制,平时就得搁在尾椎骨底下温养。谁碰谁倒霉,谁摸谁背锅!”
“前年黑砖窑那个工头,非说我裤兜里藏了私房钱,上手摸了一下,你猜怎么着?当天晚上喝凉水塞牙,出门直接掉进化粪池里,捞上来的时候嘴里还嚼着蛆呢!”
“还有去年传销窝点那个讲师,非要抢我这护身符当吉祥物,刚揣怀里不到三分钟,走路左脚绊右脚,脑门直接磕在暖气片上,当场缝了十八针,现在见着绿色都口吐白沫!”
前排的徐三听得嘴角直抽抽。
他转过头,冷冷盯着张楚岚:
“张楚岚,你拿我们当三岁小孩哄?一台缠着胶带的破老年机,刚才在大厅我们两个人都看见了,你现在跟我说是石头做的护身符?”
“三哥!眼见不一定为实啊!”
张楚岚痛心疾首地拍着胸口,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沧桑感:
“大隐隐于市!真正的绝世宝贝,能做成金光闪闪的元宝样吗?那早让人抢八百回了!”
“我爷爷当年为了掩人耳目,特意找了村口修家电的王二麻子,用报废的诺基亚外壳,把这块绝世夜光护身符给包在了里头!外头缠的那叫胶带吗?那叫五雷镇邪黄符胶!每一个按键,对应的都是奇门遁甲里的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
“刚才它亮绿光,是因为我肚子里流了太多血,阴气外泄,护身符正在释放高浓度的负氧离子帮我修复受损细胞!”
“不信你问宝姐!宝姐鼻子最灵,你闻闻我这座位底下,是不是有一股子浓郁的生命能量味儿?”
冯宝宝还真就顺着他的话,把脑袋往下凑了凑,耸动鼻翼使劲抽了两下。
车厢里全是劣质烟草味、油条味,外加张楚岚身上好几天没洗澡的酸臭味。
“臭的。”
冯宝宝抬起头,实事求是地给出评价:
“有一股子捂馊了的咸菜味,还有点铁锈味。”
“对喽!咸菜味那是岁月沉淀的包浆!铁锈味那是老祖宗杀敌留下的煞气!”
张楚岚双手合十,对着冯宝宝疯狂作揖,语速飙到了极限:
“宝姐,算老弟求你了!我这会儿半条命全靠屁股底下这点绿光吊着呢!”
“你这一爪子下去,护身符碎了,我当场就得一口气上不来瞪腿咽气;你老人家沾了这倒霉催的晦气,回头三年五载吃不着一口热乎饭,咱俩这叫两败俱伤,何苦来哉啊!”
“不要碰!千万不要碰!信男张楚岚愿一生吃素……不,愿每天少吃二两肉,保佑宝姐远离灾祸,长命百岁,烤肠管够!”
张楚岚一口气嚎完,胸膛剧烈起伏,喘得像条破风箱。
但他那两瓣屁股依旧死死钉在座垫上,纹丝不动,把那台破手机护得跟老母鸡护崽子似的。
驾驶座上,徐四握着方向盘的右手背上,青筋一根接一根地暴起。
后视镜里,映出他那张黑得快要滴出墨汁的脸。
原本他还寻思着这小子半夜偷偷摸摸发信息,是不是在联系什么隐藏在暗处的同伙,或者是全性的妖人。
结果听这孙子满嘴跑火车,从九天玄女扯到负氧离子,从化粪池扯到奇门遁甲,那股子熟悉的、不要脸的传销滚刀肉味儿,熏得他脑仁生疼。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刚才在大厅里他就看清了,那就是个十块钱买不来的破烂翻盖机,连屏幕都裂了道缝,除了发发催收短信,鬼才用那玩意儿传递机密情报。
“够了!给老子闭嘴!”
徐四忍无可忍,一巴掌重重拍在方向盘喇叭上。
“嘀——!”
刺耳的鸣笛声在夜色中炸响。
车厢里的聒噪声瞬间戛然而止。
徐四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咬着牙从后视镜里瞪了张楚岚一眼:
“张楚岚,你他娘的再敢念一句传销词儿,老子现在就把你塞进排气管里堵着!”
骂完张楚岚,徐四深吸了一口气,偏过头对着后排的冯宝宝没好气地喝道:
“宝宝,回来坐好!别理这疯子,让他夹着那个破烂玩意儿自己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