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血雨,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95号四合院。
没有雷声,没有风声,连平日里胡同口野猫的叫春声都彻底消失了。
这雨下得透着一股子邪性。雨滴砸在青石板上,不溅水花,反倒像活物一样,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下钻。
空气中弥漫着的,不再是煤烟和劣质烟草的味道,而是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到骨头缝里的血腥气。
后院,聋老太太的屋里。
老太太原本安详地靠在墙根下,身上盖着那床破棉被。她干瘪的躯体已经彻底凉透,皮肤呈现出死人特有的灰败色。
几滴暗红色的血水穿透了屋顶的青瓦,精准地滴落在老太太满是褶皱的脸上。
血水没有顺着脸颊流下,而是像找到了海绵的水滴,瞬间渗进了那灰败的皮肤里。
死寂的屋子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异响。
“咚。”
这声音极其沉闷,就像是有人在深水里敲击着一面破鼓。
接着,是第二声。
“咚。”
老太太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枯萎心脏,在这股诡异力量的注入下,竟然重新开始了起搏!
每一次跳动,都把那暗红色的真血泵向她全身干瘪的血管。
“咔吧……咔吧……”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在屋里回荡。老太太原本佝偻、萎缩的脊椎,竟然开始一节一节地强行崩直。
她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庞上,灰败的死气被一种病态的、诡异的红光所取代。
老太太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浑浊不堪、总是半眯着算计人的眼睛,此刻完全变了样。眼白完全被血丝占据,瞳孔缩小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嗬……嗬……”
她张开那张干瘪的嘴,喉咙里发出类似破风箱拉动的声音。几颗原本松动的黄牙,在真血的滋养下,竟然齐刷刷地脱落,紧接着,一排惨白、尖锐的新牙直接顶破了牙床,硬生生钻了出来。
“力量……”
老太太抬起自己那双形如枯槁的手。
原本布满老年斑、连拿筷子都哆嗦的手,此刻皮下青筋暴起,肌肉像吹了气的气球一样鼓胀起来,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她随手抓住身旁那根用了十几年的实木拐杖。
根本没怎么用力,五根手指直接嵌进了坚硬的木头里。
“咔嚓”一声脆响,那根小臂粗的实木拐杖,在她手里就像是一根脆弱的麻花,被硬生生捏成了齑粉。
木屑顺着她的指缝簌簌落下。
“力量不断涌上来了!”
老太太那沙哑的嗓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热。她一把掀开身上盖着的破棉被,整个人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没有老眼昏花,没有腰酸背痛,更没有那种随时可能咽气的虚弱感。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凭空多出了一段庞大而诡异的信息。
那是关于“法尸”的信息。
老太太站在原地,贪婪地消化着脑海里多出来的东西。
“原来是这么回事……”老太太裂开嘴,露出那一嘴刚长出来的尖牙,“我这把老骨头,居然还有这等造化。”
与此同时,中院正房。
易中海倒在八仙桌底下,身体原本已经僵硬。
一大妈就倒在他旁边不远处,那块抹布还掉在手边。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窗户缝隙渗进来,滴落在易中海的额头上。
相同的异变,在这个老谋深算的八级钳工身上同步上演。
“咚……咚……咚……”
易中海的心跳声比老太太更加强健,简直像是一台重新启动的重型锻压机。
他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
接着,易中海双手撑着地面,缓缓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
他没有去管地上已经死透的一大妈,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易中海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
常年握锉刀留下的老茧正在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坚韧如牛皮般的新皮。他能感觉到,体内仿佛有一座活火山正在喷发。
“这……这是……”
易中海握紧双拳,空气中传来轻微的气爆声。
他大口喘着粗气,感受着脑海里那股随着真血一同强行灌入的信息。
法尸。
不死不灭的怪物。
易中海的喉结上下滚动,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伪善面具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力量……这就是法尸的力量!”
易中海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正房里显得格外渗人。
他抬起脚,随意地往前迈了一步。
“砰!”
他原本只是想走出门,结果脚下没控制住力道,那双大头皮鞋直接把青砖地面踩出了一个深坑,整个人如同炮弹一样撞破了木门,冲到了中院的院子里。
木屑横飞中,易中海稳住身形,毫发无伤。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后院的月亮门处,走出一个佝偻但步伐极其稳健的身影。
正是聋老太太。
两人在满是血水的中院里停下脚步,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死死盯着对方。
易中海看着老太太那双血红的眼睛,还有那一嘴不似人类的尖牙;老太太也盯着易中海那泛着诡异红光的脸膛。
根本不需要多问,那种同类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清晰地传递着。
“老太太……”易中海咧开嘴,声音变得有些低沉粗粝,“您也醒了。”
“中海啊。”聋老太太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铁棍,步履生风地走了过来,“看来,这院子里,就咱们两个老骨头命大。”
易中海瞥了一眼水池子边上倒着的秦淮茹、傻柱,还有贾家屋里死绝的祖孙俩。
他没有半点悲伤,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都死绝了也好。”易中海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爆豆般的脆响,“我也算看明白了,什么一大爷,什么互帮互助,都是虚的。傻柱那混球,还真以为我把他当亲儿子看呢?我不过是图他给我养老罢了!”
老太太走到易中海面前,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满是赞同。
“中海,你脑子里的东西,也都弄明白了吧?”老太太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明白了。”易中海点点头,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们两人,现在都已经彻底弄清楚了自己现在的状态。
法尸。
被一种未知的真血感染,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异类。
脑海里的信息很明确地告诉了他们,变成法尸,是有很多缺点的。
比如,他们再也无法品尝人类的食物,只能依靠吸食活人的精血来维持机能。
比如,他们本能地畏惧阳光,哪怕是正午的太阳晒在身上,也会让他们感到烈火焚身般的痛苦。
再比如,一旦他们的身份暴露,就会面临传说中那些所谓的“修法者”无休无止的追杀,随时可能灰飞烟灭。
这些缺点,随便单拎出来一个,都足以让一个正常人感到绝望和恐惧。
但是。
这两人是正常人吗?
他们是这个四合院里,心肠最硬、算计最深、执念最重的两个老绝户!
易中海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老太太,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易中海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着地上的那些尸体,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狂热。
“老太太,您说这事儿多有意思!”易中海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喜讯,“这脑子里的信息说,咱们变成怪物了,要吃人。”
“那又怎么样?”老太太不屑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吃人怎么了?当年灾荒年景,易子而食的事儿我见得多了!只要能活下去,吃几个人算什么大不了的!”
“您说得太对了!”易中海激动地往前走了一步,双手在半空中挥舞着,“我易中海这辈子,算计了多少人?我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防老吗!”
易中海猛地一指水池边傻柱的尸体。
“我天天捧着他,顺着他,给他擦屁股!我图什么?我图他能给我披麻戴孝,图他能把我送进火葬场!”易中海咬着牙,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我一个绝户,我怕啊!我怕我老了走不动了,病在床上连口水都没人喂!”
“可是现在呢?”
易中海猛地收回手,拍着自己坚硬如铁的胸膛,血红的眼睛里满是癫狂。
“法尸!不死不灭!”
易中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四合院里回荡,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聋老太太那张干瘪的脸上,也绽放出了一抹极其扭曲、极其兴奋的笑容。
她太懂易中海的心思了。
因为她也是一个绝户。
她倚老卖老,她装聋作哑,她把傻柱当亲孙子一样哄着,本质上和易中海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怕死。
更怕老无所依。
这种对“绝户”和“养老”的恐惧,就像是一条毒蛇,啃噬了他们一辈子。
吃人?这四九城里几百万人,随便抓几个谁能发现!
所有的缺点,在“不死不灭”这个巨大的诱惑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两个老绝户根本不在意那些所谓的代价。
他们只知道,自己再也不用为变老发愁了。
再也不用去算计别人给他们养老了。
他们,自己就是自己最好的靠山。
“中海啊。”
聋老太太缓缓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暗红血雨染红的天空。
她的身体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着,那排尖锐的新牙在暗淡的光线下闪烁着森冷的光。
易中海也顺着老太太的目光看了上去,他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里,燃烧着对未来无尽的野心。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了那句压抑了他们一辈子的心声。
“绝户不用为养老发愁的世界,我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