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空气。没有重力。没有任何声音传播的介质。
但这丝毫不妨碍三十八万公里外的这颗灰色卫星，正在经历一场长达四年的灭顶之灾。
“轰——！”
一道刺目的圣光剑气贴着姜明子的侧脸擦过。
剑气毫无阻碍地没入后方的高地，将一座直径十几公里的环形山像切豆腐一样整齐削平。碎裂的灰白月壤在真空环境下，违背重力地漫天乱飘。
姜明子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浊气。
“四年了。”姜明子脚下踩着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看着四周那些刺目的发光体，“你们这帮外邦的老骨头，电量还挺足。”
十一位西方神灵的虚影，死死镇守着十一个方位。
他们确实不是泛泛之徒。
哪怕只是残存的神明意志，这四年来，他们硬生生扛住了姜明子的各种杀招。
狼头人身的死神虚影挥舞着黑色镰刀，浓郁的死气将大片灰白色的月壤腐蚀成一片虚无的焦黑深渊。
手持雷霆之锤的粗犷巨汉，每一锤砸下，狂暴的电弧都会在月球背面炸出一个方圆数百里的巨大陨石坑。
这四年，在无人观测的月球背面，地貌彻底变了样。
原本崎岖的地表，被各种神罚、剑气轰炸得面目全非。几十公里深的沟壑纵横交错，大大小小的环形山被推平了又被砸出新的天坑。整块月球的地壳，甚至都在这无休止的轰击下薄了十几米。
“异教徒。”天使长虚影背后的六翼已经断了三根，光芒相比四年前暗淡了许多，但神念依然宏大冰冷，“凡人的法力，终有干涸之日。”
“是吗？”姜明子打了个哈欠。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破了几个洞的单薄道袍。在真空里打架确实费劲，不但要分出真炁维持肉身生机，还得应付这十一个不要命的充电宝。
姜明子抬手，指尖金芒暴涨，三真明子剑的虚影瞬间凝结。
“废话真多。”姜明子一剑横扫。
摧枯拉朽的金色剑气呈半月形荡开。太空中，又是一阵无声的恐怖震荡。
与此同时。
某个不存在于现实物理坐标的混沌异空间内。
惨绿色的火焰疯狂跳动。
高皓光光着脚丫子，满脸黑灰，右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刚刚愈合，又被一道紫青色的雷霆劈开。
“老怪物！你劈不死我！”
高皓光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右眼绿火大盛。假世之中，他已经拧断了那尊高达数丈的天帝因陀罗虚影的手指。
绿光闪烁，现实提取。
“咔嚓！”因陀罗虚影握着短矛的手指轰然断裂。
这片混沌空间里没有白天黑夜。高皓光根本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如果不把这个大块头彻底拆了，就出不去。
地球。四九城。
地下情报总局。
排风扇发出沉重的转动声。
老陈站在墙边，伸手撕下了墙上的旧挂历。
1949年，10月。
外面的街道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群的欢呼声哪怕隔着厚厚的地下掩体，也能隐隐约约传进来。
新龙国，成立了。
老陈转过身，看着桌面上那张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太平洋海图，眼眶阵阵发酸。
“局长，外面都在庆祝呢，您不上去看看？”一名年轻的情报员端着两缸子热水走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老陈摇了摇头，接过搪瓷缸子，捂着冰凉的手。
“天文台那边，有新消息吗？”老陈声音发哑。
情报员脸上的笑容僵住，低下头。
“没有。”情报员咬着牙，“咱们的设备不行。就算是苏国和鹰国最顶尖的射电望远镜，也只能监测到月球表面的微弱辐射。月球背面……永远背对地球。那是全人类观测的绝对死角。”
老陈的手猛地一颤。
四年了。
自从东京湾那一战，十一位西方神明连同姜明子一起凭空消失。高皓光也被拉进了因陀罗之矢的异空间。
师徒俩，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仙君……小高……”老陈跌坐在椅子上，死死抓着海图，“这盛世，你们到底还能不能看到……”
信息差，是这个世界上最折磨人的东西。
地球上的人类，科技水平根本无法跨越三十八万公里的深空，去确认那一战的最终胜负。不仅龙国不知道，整个世界也全都蒙在鼓里。
这四年来，世界各国都处于一种诡异的观望状态。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生怕哪天天空突然裂开，那个穿着道袍的男人又提着剑走出来。因为这份忌惮，各国在面对新龙国成立时，罕见地保持了沉默。
但现在，耐心耗尽了。
华盛顿，五角大楼地下指挥中心。
史密斯中将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四年的高压，让他的鬓角全白了，但那双眼睛却像饿狼一样透着凶光。
“四年了。”史密斯把一份绝密报告重重摔在桌上，“东京湾那个大坑里，连变异的野草都长出来了！你们情报局还是给我一句‘无法确认状态’？”
情报局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将军，月球背面是探测盲区。”局长打开幻灯片，“我们连那些神明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至于那个五岁的小鬼，当时的能量场彻底消失，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新龙国那边呢！”大毛的伊万代表坐在对面，粗暴地打断，“他们这四年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麦克博士推了推金丝眼镜，翻开手里的数据板，“我们监控了他们高层和所有异人门派。他们自己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完全无法确认明子和小高的状态。”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大英的理查德代表端着咖啡杯，慢条斯理地搅动着勺子。
“各位。”理查德抬起眼皮，“这四年，我们因为忌惮那个怪物，处处让步。眼睁睁看着东方重新洗牌。现在，大家是不是都在等一个准信？”
伊万冷哼一声：“等什么？要是那怪物还活着，早就回来把我们全宰了。四年不露面，还用猜吗？”
史密斯中将眯起眼睛，眼底重新燃起了四年前那种极度的贪婪。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世界地图前。
“我们的核武库已经扩充了十倍。”史密斯双手背在身后，“我们的电磁武器也完成了换代。现在不是四年前了。”
麦克博士在旁边补充：“从纯粹的科学角度分析，没有任何碳基生物能在没有氧气和补给的太空环境中存活四年。那个道士，绝对扛不住。”
史密斯转过身。
他拔出腰间的配枪，“啪”的一声拍在实木桌面上。
枪械撞击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各国代表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那把枪上。
鹰国，已经蠢蠢欲动了。
“观望结束了。”史密斯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看着在场的所有人，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决绝的弧度。
他一字一顿，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