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义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要饭的,说好了,就这一次。”张怀义脸色冷硬,金光咒在体表隐隐流转,透着一股暗金色的质感。
郑子布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浑身雷光噼啪作响,把周围的空气都电得焦糊。“别废话了!老子都怕一会儿反悔!马本在,你阵眼定好没有?”
马本在手里拎着精钢凿子,蹲在寒玉床边敲得当当响。“催什么催!这玉床脆得很,我得把生气全锁在里面,一点缝都不能漏!”
风天养解开腰间的黑色布袋,几只颜色诡异的蛊虫顺着床沿爬上去,停在少女的眉心和手腕处。
“魂兮归来……”风天养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阴冷。
端木瑛深吸一口气,那双半透明的双手直接按在少女干瘪的心口上。“周圣,起局!阮丰,把周围的生气全给我抽过来!”
周圣打了个哈欠,脚下用力一跺。“奇门,开!”
阮丰大嘴一张,猛吸一口气。石室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空气中的草木精气不要命地往玉床方向涌。
八个人,八种刚刚从羽化遗蜕上悟出来的逆天手段,在这一刻毫不保留地砸向了玉床上的死尸。
各种真炁、阵法、雷光、蛊术交织在一起。
没有排斥,反而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平衡。
石室里的光线越来越亮。起初是幽蓝色的阵法光芒,接着是刺眼的雷光,最后全被一股纯白色的光芒吞噬。
巨大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密室。
“闭眼!”张怀义大吼一声,双手死死挡在眼前。
“这光怎么这么刺眼!老子眼泪都下来了!”郑子布扯着嗓子大骂,下意识地偏过头。
整个石室白茫茫一片,所有人都在瞬间被这股强光剥夺了视线。
除了一个人。
明女靠在石门框上,手里还捏着半把瓜子。
她没有闭眼。在这股足以闪瞎普通异人的强光里,她的视线没有受到丝毫阻碍。
她是逆生三重,肉身早已化作先天一炁。这世上能遮住她眼睛的东西,不多。
“师娘,我什么都看不见了!”高皓光双手捂着眼睛,在旁边急得直跳脚,“这帮人是不是把太阳搬进来了!”
“老实呆着别动。”明女顺手塞了个瓜子进他嘴里,目光死死盯着寒玉床的上方。
在其他人眼里,那里只有一片刺目的白光。
但在明女的视线里,那片被八种极道力量扭曲的虚空中,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破裂声。
没有空间碎裂的动静,就那么凭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滴血,从那道虚空缝隙里慢慢渗了出来。
那滴血不是红色的,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暗金色,仿佛包含了无尽的岁月、生机与某种不可名状的规则。
明女眉头一挑,连磕瓜子的动作都停住了。
“有点意思。”明女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八个傻缺还以为是他们悟出来的手段在起作用。实际上,他们那八股力量只是在瞎猫碰死耗子,刚好把这片空间的磁场搅得一团糟,反而误打误撞地撕开了一条缝。
那滴暗金色的血在半空中溜溜地转了一圈,像是有意识一样,直接垂直落下。
啪嗒。
血滴准确无误地落在玉床少女的眉心。
融合开始了。
没有任何排斥反应。那滴血接触到少女苍白皮肤的瞬间,就像水滴落入海绵,直接渗了进去。
原本干瘪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盈起来。灰败的死气被一股极其霸道的生机强行驱散。
八个人打入尸体体内的那些手段——雷法、奇门、蛊术、神机,全在这滴血的引导下,变成了一锅大杂烩,乱七八糟地揉进了少女的经脉里。
“这帮人,瞎搞一通,居然还真让他们成了。”明女双手抱胸,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复活的过程,连她都看不懂。
那滴血到底是什么来路?不知道。
这八个人的手段到底对少女的复活产生了什么不可逆的影响?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很明确。这丫头,活了。
光芒足足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慢慢黯淡下来。
扑通。
端木瑛第一个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手直哆嗦。
“不行了……我一滴炁都没了。”端木瑛大口喘着粗气,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紧接着,周圣、阮丰、马本在也接二连三地瘫倒在地。
郑子布扶着墙,两条腿直打摆子,原本浑厚的嗓门现在虚弱得像蚊子叫:“奶奶的……老子这辈子没这么虚过。这比跟张之维打一架还累。”
张怀义靠在石柱上,大耳朵耷拉着,脸色白得像纸。他甚至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顺着柱子滑坐下去。
石室里一片东倒西歪,全是一帮顶尖天才喘粗气的声音。
“成了吗?”风天养趴在地上,死死盯着寒玉床。
无根生是唯一一个还站着的人。
他刚才被强光逼得退到了墙角,此刻光芒散去,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玉床边上。脚步踉跄,差点左脚绊右脚摔个狗吃屎。
“闺女……”无根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端木瑛不知道从哪爆发出的一股力气,猛地推开无根生,连滚带爬地凑到床前。
大夫的本能让她第一时间抓住了少女的手腕。
石室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端木瑛的脸。
端木瑛的眼睛慢慢睁大,嘴唇开始发抖。她不信邪,又把耳朵贴在少女的胸口。
“咚……咚……咚……”
极其微弱,但绝对存在的心跳声,顺着听诊的骨传导,清晰地传进端木瑛的耳朵里。
“活了。”端木瑛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出声,“活了!有脉搏!有心跳!这丫头活了!”
这句话一出来,石室里直接炸了。
郑子布一拳砸在地上,哈哈大笑:“老子就说能成!天道算个屁!今天咱们把阎王爷的桌子给掀了!”
周圣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奇门变数,生死亦可变。老谷,咱们赌赢了。”
谷畸亭靠着墙没有说话,但拿扇子的手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成了。
八种刚刚领悟的极道手段,竟然真的硬生生拼凑出了一个奇迹。虽然他们谁也说不清,到底是谁的手段起了决定性作用。
马本在抓着脑袋:“我刚才感觉我的阵法全乱套了,那股生气怎么自己钻进去的?”
风天养更是满脸茫然:“我连魂都没招到,那蛊虫就自己断了联系,这丫头的魂魄是自己冒出来的?”
他们当然不知道那滴血的存在。在他们的视角里,就是八个人齐心协力,大力出奇迹,把死人变活了。
明女靠在门框上,听着这帮人的自我感动,翻了个白眼。
“一群憨货。”明女小声嘀咕。
要是没有虚空里破出来的那滴血,这八个人就算把苦胆吐出来,床上的尸体也还是具尸体。
高皓光终于揉开了眼睛,探头往里看:“师娘,真活啦?这要饭的没骗人啊!”
无根生已经听不见周围人在说什么了。
他跪在寒玉床边,双手死死抓着床沿,连大气都不敢出。
玉床上,少女的脸色不再是那种死人的苍白,而是透出了一丝活人的红润。她的胸膛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
一秒。
两秒。
三秒。
少女长长的睫毛突然颤动了一下。
无根生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满是泥垢的脸颊砸在玉床上。他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声音颤抖得仿佛随时会碎掉。
“宝宝,你还认得爸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