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停歇,岁月翻篇。
转眼,五年过去。
时间来到了1943年。
一个穿着粗布袄子的小男孩正在雪地里撒丫子狂奔。他手里举着一根断掉的树枝,嘴里发出“呼呼”的配音,追着一只野兔子满山跑。
小男孩正是高皓光,今年五岁了。
明子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看着满地乱跑的高皓光。他没有插手,也没有帮忙抓兔子,就这么看着小家伙在雪坑里摔了个狗啃泥,又拍拍屁股没心没肺地爬起来继续追。
这五年,明子一直没有再对倭寇出过手。
高皓光一天天长大,明子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山里。他似乎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
同一时间。
新京,关东军总司令部。
重兵把守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长桌两侧的日军高级将领们个个面如死灰。
新任关东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坐在主位上。他没有戴军帽,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全是血丝。
“前线战报。”梅津美治郎敲了敲桌子,声音沙哑。
一名挂着大佐军衔的参谋站起身,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电报纸,手抖个不停。
“报告司令官。第三师团在热河边界遭遇袭扰。对方没有番号,没有重武器。大约……大约是一百多个穿着道袍的老头。他们速度极快,子弹根本打不中。半个小时内,第三师团的三个步兵大队被冲散,指挥官被当场斩首。”
参谋咽了口唾沫,翻开第二张电报。
“第七混成旅团在运输补给时,遭到伏击。动手的是几十个光头和尚。他们……他们用身体硬扛了轻机枪扫射,把我们的装甲车掀翻在了沟里。补给全被烧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梅津美治郎闭上眼,双手用力揉着太阳穴。
这五年,关东军在东北的日子简直生不如死。原本横扫大半个神州大地的精锐之师,现在被打得节节败退。
不是因为龙国的正规军有多强,而是因为那些漫山遍野、神出鬼没的龙国异人。
这帮异人彻底疯了。名山大川里的道士、深山老林里的和尚、市井街头的散人,甚至连那些阴沟里的全性妖人,全都不顾一切地扑向了东北战场。
他们不要钱,不要地盘,只要倭寇的命。
“司令官阁下!”一名少将猛地站起身,满脸狰狞,“大日本皇军不能受这种窝囊气!既然那些异人跟我们打游击,我们就在占领区展开全面报复!把那些村庄全屠了!我看他们还敢不敢……”
“啪!”
少将的话还没说完,梅津美治郎抓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狠狠砸在了少将的脑门上。茶杯碎裂,鲜血顺着少将的额头流了下来。
“八嘎!你是个蠢猪吗?!”梅津美治郎歇斯底里地咆哮,唾沫星子喷了少将一脸。
少将捂着额头,低着头不敢反驳。
梅津美治郎双手撑在桌子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恐惧。
“屠村?你去屠一个试试看!”梅津美治郎指着窗外的天空,声音都在发抖,“你们是不是忘了五年前奉天发生的事?你们是不是忘了本庄繁司令官的脑袋是怎么挂在城墙上的?!”
所有将领集体打了个寒颤。
“五年前那句刻在城墙上的话,你们谁敢忘?!”梅津美治郎咬着牙,一字一顿,“‘杀一个百姓,下一次死的就是天皇’!那是警告!是天上那个活祖宗的底线!”
梅津美治郎跌坐在椅子上,满脸颓废。
这就是五年来,关东军和明子之间形成的一种诡异默契。
明子不出手,关东军就绝对不敢明目张胆地屠杀百姓。只要关东军不动平民,明子就任由那些龙国异人跟正规军去打消耗战。
“我们手里有飞机,有大炮,有成建制的军队。”梅津美治郎摆了摆手,语气无奈,“异人再强,人数也有限。靠着重火力和拉锯战,我们还能在东北勉强撑住,他们也没法把我们完全赶出去。”
参谋大佐小心翼翼地开口:“司令官阁下,既然战局僵持,我们为何不向本土请求支援?大日本帝国的阴阳师、忍者村,也有无数的高手。只要他们来支援战场,我们……”
“支援个屁!”梅津美治郎气得爆了句粗口,“本土现在比我们还惨!”
……
倭国,东京。
皇居地下的秘密防空工事内。
内阁首相和几名军部大佬缩在沙发上。桌子上的咖啡早就凉了。
门被推开。
倭国异人界的最高统帅,神道教大宫司,带着两名甲贺忍者的头目走了进来。三人全身上下缠满了绷带,其中一个忍者头目连胳膊都断了一条,伤口还在渗血。
“大宫司,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内阁首相赶紧站起身。
大宫司摇了摇头,满脸苦涩:“阁下,顶不住了。那帮龙国南方的异人,全都是疯狗。”
大宫司走到地图前,指着倭国本土的几个重要城市。
“他们分乘几百条破渔船,硬生生从海上摸了过来。上岸之后,见人就打!不分军民,不分老幼,只要是喘气的倭国人,他们提刀就砍!”
大宫司的声音里透着极度的绝望。
“他们甚至为了抢人头,自己人跟自己人打起来了!昨天在大阪街头,两个龙国异人为了抢一个扫大街的帝国士兵,在街上互殴了半个小时,最后把那个士兵劈成了两半,一人分了一半才罢休!”
内阁首相当场愣在原地,嘴唇直哆嗦。
“帝国的异人呢?你们神道教的高手呢?去阻止他们啊!”军部大佬拍着桌子大喊。
“阻止不了。”大宫司惨笑一声,“他们人太多了。而且他们根本不怕死。他们嘴里喊着什么‘功德’‘成仙’,一个个眼睛比兔子还红。帝国的异人死伤惨重,根本不敢出门。”
军部大佬颓然坐回沙发上。
内阁首相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大宫司,外面乱就由着他们乱。最关键的是……天皇陛下的安全,必须万无一失!”
提到天皇,大宫司和那两名忍者头目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几天前发生的那件事,是整个倭国高层永远的噩梦。
那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皇居的防御已经被神道教和忍者布下了天罗地网。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但就是有两个南方异人,硬生生摸了进去。一个是玩飞刀的瘦高个,一个是拿着金算盘的干瘪老头。
当时,天皇陛下正准备就寝。刚刚脱下外套,坐在床榻上。
窗户突然被一脚踹碎。
瘦高个和干瘪老头直接滚了进来。
“卧槽!老陈,发财了!这是条大鱼!”瘦高个看着穿着黄袍的天皇,眼珠子都绿了,“这功德绝对够老子立地飞升了!”
干瘪老头拨弄着算盘,口水都流出来了:“别废话!这人头算我一半!”
两人甚至都没隐藏行踪,直接在卧室里为了分赃吵了起来。
天皇当场吓傻了。
门外的皇家近卫军和异人高手听见动静,疯狂撞门往里冲。
瘦高个见势不妙,反手就是一记飞刀甩了出去。
“嗖!”
飞刀贴着天皇的头皮擦了过去,直接削掉了天皇头顶的一大片头发。刀刃擦破了头皮,鲜血直流。
就差半寸。半寸的距离,天皇就直接被枭首了。
大批守卫冲进卧室。
瘦高个和干瘪老头见人太多,直接撞破另一边的窗户,跳进护城河跑了。跑的时候,瘦高个还在外面破口大骂:“差一点!就差一点老子就成仙了!这破刀怎么就射偏了呢!”
刺客跑了。
但天皇却出事了。
飞刀擦过头皮的那一瞬间,死亡的恐惧彻底击穿了天皇的心理防线。
天皇当场尿了裤子,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等皇家御医赶来,把天皇救醒后,发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天皇被吓得不举了。
御医用尽了各种名贵药材,甚至动用了神道教的秘术,都无济于事。太医最后给出的结论是:极度惊吓导致的永久性功能丧失。
这个消息被死死封锁,只有内阁和异人最高层知道。
大宫司看着内阁首相,语气极其凝重。
“首相阁下。陛下虽然侥幸保住了性命,但受到的惊吓太大。那帮龙国异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他们的目标太明确了。”
大宫司顿了顿,咬牙说道:“我在此代表帝国异人界,正式向内阁提出要求。原本计划派往满洲战场支援的异人部队,必须全部取消行程!”
军部大佬急了:“满洲那边战况焦灼,关东军急需支援!如果异人不去,战场早晚会崩盘!”
“本土连天皇的命都快保不住了,还管什么满洲?!”大宫司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从今天起,帝国所有异人必须全部留在本土!死守皇居,死守内阁!绝对不能让那帮疯子再靠近陛下一步!”
内阁首相沉默了很久,最终无力地靠在沙发背上。
“传令下去。”首相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所有帝国异人,留在本土。满洲那边……让关东军自己想办法吧。”
……
雪地里。
高皓光终于抓住了那只野兔子。他拎着兔子的两只长耳朵,满脸泥污,兴冲冲地跑到明子面前,邀功似的举高了手。
“抓到了!”五岁的高皓光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
明子坐在大石头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穿透了云层,洒在雪地上,暖洋洋的。没有枪炮声,也没有硝烟的味道。
明子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雪沫子。他没有去接那只兔子,而是把手插回了裤兜里。
他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脉,眼底平静无波。
“灰仔,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