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的姜明子缩在半截土墙后面，饿得两眼发绿。他咽了口唾沫，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接过了那块肉。
半空中。
明子的元神双手插兜，冷眼看着下方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幕。
就在这时，夜空中平地炸开一声爆喝。
“孽障！”
声音极大，震得废墟上的火苗都跟着晃了三晃。
半空中，一个白发飘飞的男人踏空而来。一身素白长袍，面容清俊，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怒火。
左若童。
年轻时候的左门长。
左若童看着下方那个拿人肉喂小孩的日本兵，根本没有半句废话。他人在半空，右手猛地向前一推。
怎么能让大叔死得这么没有排面？
明子眼珠子一转，视线扫过下方的废墟。
在距离七岁自己不到两米的地方，一个豁了个大口的黑陶碗正倒扣在泥地里。
那是他这几年要饭的家伙什。
这破碗陪他风里来雨里去，挨过饿受过冻，上面沾满了他这具肉身最本源的因果。在这个过去的时空里，这是最完美的物理媒介。
“就你了。”
明子的元神抬起手，隔空一指。
磅礴的先天一炁顺着那条暗红色的因果线，直接倒灌进那个黑陶碗里。
泥地里的破碗猛地一颤。
表面那一层厚厚的黑色泥垢瞬间崩裂剥落，露出底下晶莹剔透的玉石质感。一道道极其繁复的金色符文，像活过来的游蛇一样，顺着碗沿疯狂攀爬。
三秒。
“常世讨饭大碗，炼成！”
半空中，左若童打出的那道真炁匹练刚好路过破碗上方。
“走你。”明子手指一挑。
“轰——”
左若童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踩在半空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又看了看下方那道连虚空都在扭曲的光柱。
“这……这特么是我打出来的？”左若童脑子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那个手里还捏着烤肉、笑得一脸灿烂的大叔，连半个音节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什么武士道精神，什么刀枪不入，在这道光柱面前全成了笑话。
光柱接触到大叔头皮的瞬间，他的骨骼、血肉、毛发，连同那身土黄色的军装，直接汽化。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响动。
原地爆开了一团极其浓郁的血雾。
大日本帝国正宗忍术，血遁术。
遁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明子懒得多看左若童，他转过头，看向空气中还没完全散去的血雾。
他摸了摸下巴。
这个大叔，人怪好的咧。
请吃肉，还附赠血遁术表演。这份恩情，确实得记一辈子。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明子咂吧咂吧嘴，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么好的大叔，必须常回来看看。
修炼遇到瓶颈了，顺着因果线回来，看看大叔。
吃撑了想消消食，回来看看大叔。
“行，就这么定了。”明子一拍大腿，“以后逢年过节，或者闲着没事干，必须得时不时来关照一下这位热心大叔。这叫礼尚往来。”
就在明子脑子里这个念头刚刚落地的瞬间。
周围的时空，突然变了。
明子敏锐地察觉到，原本只有一条暗红色因果线的空间里，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成百上千条密密麻麻的线。
这些线像是蛛网一样，瞬间铺满了整个福建山村的上空。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扔进了一万块石头，整个时空泛起了一层层极其密集的涟漪。
火光还在废墟上摇曳。
但火光中，突兀地浮现出一个又一个虚幻的影子。
左边的半截土墙上，凭空蹲着一个人。
右边的半空中，飘着一个人。
左若童背后的火堆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冒着白烟的深坑边缘，甚至排排坐着好几个人。
明子愣住了。
他转过头，顺着火光看去。
大坑边缘坐着的那几个，有的穿着民国学生装，有的穿着现代的连帽卫衣，手里甚至还拿着个正亮着屏的智能手机。
密密麻麻。
放眼望去，整个村子的废墟里，墙头上、屋顶上、泥坑里，全塞满了人。
不用数，至少有几百个。
而且，这些人的脸，明子熟得不能再熟了。
全都长着同一张脸。
全都是自己。
全都是姜明子。
全都是未来各个时间线上的姜明子。
“哟，都在呢？”
墙头那个穿黑衣的明子吐掉嘴里的草根，打破了沉默。
“废话，今天初一，我刚吃完饺子，寻思着闲着也是闲着，回来看看大叔。”半空中穿道袍的明子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黄纸揣进兜里。
火堆旁那个穿女装的明子“啪”地一声合上折扇，嗓音娇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哎呀，人家刚在江南建完千机馆，定规矩累得腰酸背痛，就想回来给大叔加个buff放松一下嘛。”
“去你的，别夹着嗓子说话，恶心自己有意思吗？”站在坑边那个穿卫衣的明子一脸嫌弃，把手里的手机塞进口袋。
“刚把十一个老登揍趴下，顺路来看看大叔！”
“我来大叔这儿找找乐子！”
“让一让，别挤！我刚画完小石换岳符，大叔的魂呢？我给他封山底下去！”
整个废墟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几百个明子吵成一团，互相推搡着，吐槽着，完全把这里当成了私人茶话会。
刚刚觉醒“常世明子”、第一次穿越回来的明子本体，悬浮在半空中，嘴角疯狂抽搐。
他看了看那个被光柱轰出来的深坑。
又看了看满地连个指甲盖都没留下、全变成血雾的大叔残骸。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他妈算什么？
组团刷怪？
新手村的Npc招谁惹谁了？
几百号人，几百个未来的自己，全都因为一句“以后时不时来关照一下”，顺着因果线，全挤到这个时间节点来了。
“你也来感谢大叔叔？”
话音刚落。
废墟里、墙头上、大坑边。
几百个正在吵架的明子同时转头，齐刷刷地看向明子本体。
几百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你也来感谢大叔叔？”几百个人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