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内,日军大本营。
通讯室里,“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响个不停,节奏快得像催命的战鼓。
译码员满头大汗,手指在打字机上飞速敲击。刚译完最后一行,他一把扯下纸条,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室。
“大佐阁下!十万火急!”
高桥大佐接过电报纸,只扫了一眼,手就控制不住地直哆嗦。
他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皮沙发前。
铃木将军正坐在沙发上,拿着一块白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里的指挥刀。
“念。”铃木将军头也没抬。
高桥大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德川笑川少爷……得手了。他传回了绝密情报,已经彻底掌握那门名叫‘倒转八方’的异术。”
铃木将军擦刀的动作停住。
刀背折射出刺目的冷光,映亮了他那张阴沉的脸。
“两年了。”铃木将军把白绒布扔在桌上,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堂堂德川家的精锐,跟着那几个支那泥腿子在冰天雪地里滚了两年,总算没让帝国失望。”
高桥大佐拿着电报纸的手还在抖:“将军,德川少爷在电报里再三强调,这四个支那异人极度危险。”
“念念他的原话。”
“是!”高桥大佐站直身子,照着电报纸大声朗读,“这四人,分别是龙虎山、三一门和全性的核心。战力深不可测,手段极其诡异。两年间,他们毁了帝国三十多个据点。”
高桥大佐顿了顿,念出最后一段要求。
“如今绝技已经到手,这四人再无留存价值。他们活着,对大日本帝国就是巨大的灾难。”
“德川少爷要求,立刻出动大量正规军和最精锐的异人部队。势必要把这四人一次性拿下,绝对不能放过一个!”
铃木将军站起身,把指挥刀插回腰间的刀鞘。
“咔哒”一声脆响。
“传令下去。”铃木将军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漫天的风雪,“满足德川少爷的所有要求。把奉天城外能调动的兵力,全给我压上去。”
高桥大佐猛地顿首:“嗨!”
十分钟后,奉天城外的日军军营彻底炸开了锅。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响彻夜空。
“快!动作快!全体集合!”
军曹们挥舞着皮鞭,在营房外大声喝骂。一队队穿着黄皮军装的日本兵从营房里冲出来,在操场上迅速集结。
“咔嚓!咔嚓!”
子弹上膛的声音连成一片,清脆又刺耳。
重卡车的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排气管喷出浓黑的尾气,把雪地熏得一片狼藉。
炮兵联队正在疯狂往卡车上搬运迫击炮和成箱的榴弹。
高桥大佐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乌压压的士兵,拔出指挥刀直指夜空。
“大日本皇军的勇士们!目标,城外三十里土地庙!”
“包围圈要拉到最大!火力网要密不透风!”高桥大佐声嘶力竭地咆哮,“这是一次不留活口的绞杀!连一只苍蝇,都不准从那座破庙里飞出来!”
“嗨!”数千名日军齐声怒吼,声浪震落了树枝上的积雪。
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跃上重卡车的车顶。
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身后背着细长的太刀,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
这是德川家随军带来的异人死士。平时绝不轻易露面,只有在对付同级别的异人时,才会倾巢而出。
“轰隆隆——”
几十辆满载士兵和军火的重卡车驶出军营,碾碎了地上的冰层,像一条吐着黑烟的长蛇,浩浩荡荡地扎进风雪中,直奔三十里外的废弃土地庙。
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已经彻底张开。
……
同一时间。
城外三十里,废弃土地庙。
火堆烧得噼啪作响,把破旧的庙堂照得忽明忽暗。
“拿来吧你!”
明子一个饿虎扑食,把张之维按在雪地里,双手死死抠住那把镶着铜边的少佐指挥刀。
“滚蛋!老子先看上的!”张之维浑身冒着暗金色的炁光,像个发光的泥鳅,硬是在明子身下扭成了麻花,死活不撒手。
两人在破庙的烂泥地里滚来滚去,身上全是灰土和雪水。
“张之维你要点脸!你一练雷法的,拿把日本刀干什么?插在地上当避雷针吗!”明子膝盖顶着张之维的胸口,扯着嗓子大骂。
“你管我!老子拿回去切西瓜不行吗!”张之维毫不示弱,一只手拽着刀鞘,另一只手直接去扯明子的白头发。
“嘶——放手!你大爷的,再薅老子薅秃了!”
“你松开刀我就放手!”
两个名震天下的绝顶天才,此刻就像两个在村口抢糖葫芦的二流子,一点高手的包袱都没有。
李慕玄坐在断了半截的供桌上,手里拿着根树枝扒拉着火堆。
他看着在泥里打滚的两人,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丢人。真他娘的丢人。”李慕玄往火堆里吐了口唾沫,“龙虎山和三一门的脸,都让你们俩丢到关外来了。”
明子和张之维同时转头,异口同声开骂:“闭嘴!吃白食的没资格说话!”
“嘿!小爷脾气上来了!”李慕玄“噌”地一下跳下供桌,双手一抖,两把短刀滑落掌心,“来来来,今天不把你们俩揍趴下,小爷这全性的招牌算是倒着挂了!”
“来啊!老子让你一只手!”张之维金光咒一亮,战意十足。
“我赌你撑不过张之维三巴掌。”明子在旁边贱兮兮地拱火,顺势把那把指挥刀往自己怀里拖了一寸。
院子里鸡飞狗跳,吵成一锅粥。
老王头靠在门槛上,身上裹着那件破棉被,手里端着个豁口的破瓷碗。
他吧嗒着旱烟,干瘪的嘴唇扯出个冷笑,懒得去管这三个精力过剩的魔丸。
“师父!师爷!两位小爷!”
孙笑川抱着几个缴获来的日军水壶,满头大汗地从后院跑了过来。
他那张黑胖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褶子都快挤到了一起。
“别打了别打了,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孙笑川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雪地,把水壶挨个递过去。
明子趁着张之维分神,一把抽出指挥刀,顺势在雪地里打了个滚,跳出三米远。
“归我了!”明子把刀往肩膀上一扛,得意洋洋地冲张之维挑了挑眉,然后一把抢过孙笑川手里的水壶。
“算你小子有眼力见。”明子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热水,舒服地哈出一口白气。
张之维拍了拍身上的泥水,没抢过刀,只能翻了个白眼。
他接过水壶,一边喝水一边骂骂咧咧:“胖子,今晚的野兔你负责烤。没烤熟老子拿你点天灯。”
“哎!哎!俺这就去处理!”孙笑川点头哈腰,连连答应。
他转过身,走向火堆旁的一堆冻硬的野兔,背对着众人。
德川笑川低下头,借着阴影掩盖住眼底疯狂涌动的杀机。
吵吧。闹吧。
抢一把破烂指挥刀算什么本事。
这四个蠢货,根本不知道自己传回大本营的情报意味着什么。
算算时间,高桥大佐的部队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重机枪、迫击炮、异人死士。
几十里外,上千人的正规军正带着毁天灭地的火力,朝这座破庙合围过来。
德川笑川拿起一把剥皮小刀,熟练地割开野兔的喉咙,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等炮弹砸破这破庙的屋顶,等你们引以为傲的护体真炁被重火力撕成碎片,看你们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笑得出来!
火堆继续劈啪作响。
火光映红了明子和张之维互相拌嘴的脸。
李慕玄还在跳着脚叫嚣,老王头慢吞吞地磕着烟灰。
山里的四个异人,正为了一顿晚饭和一把破刀吵得不可开交。
对于山外几十里处,那张正朝着他们当头罩下的、由几千名日军和重火力编织成的天罗地网,他们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