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拍着账册。纸张哗哗响。
十五万张嘴。一天得吃多少粮。
楚渊把脸上的《建筑材料学》拿下来。扔在小几上。
他坐直身子。看着李世民。
“杀什么。”
楚渊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老李,你真是捧着金碗要饭。”
李世民愣住。“这帮人吃干饭,留着过年?”
“这是大唐最优质的免费劳力。”楚渊把茶缸磕在桌面上。水花溅出。
“送去劳动改造。”
李世民没听懂。双手搓着膝盖。
楚渊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大唐全境图前。
手指点在长安。一路往东北划。停在辽东。
“你要造铁甲舰。要打高句丽。后勤怎么运?”
楚渊转头看他。
“大唐现在的官道,全是黄土压的。不下雨一踩一脚灰。下一场雨,车轮陷进去半尺。”
“十万斤粮食从长安运出去。走到幽州,民夫和骡马在路上就能吃掉八万斤。”
“要是碰上连阴雨,粮车陷在泥里推不动。你的五万陌刀军在前面啃树皮?”
李世民不吭声了。手死死抓着衣角。
这笔账他算过。后勤是大唐开战的最大阻碍。
“铺石板太慢。”李世民解释。“采石匠不够用。凿一块平整的青石板得费半天功夫。”
“用不着石板。”楚渊转身往后院走。“跟我来。”
后院。高炉区。
热浪扑面。雪片还没落进院子就化成了水。
流水线铁匠老王光着膀子。用铁钳夹着一根烧红的钢条。
角落里,孙思邈戴着布口罩。正拿药杵捣碎一块泛白的石头。
楚渊踩着泥水走过去。
“老王,高炉底下那些废铁渣子,铲两筐过来。”
老王丢下铁钳。拿铁锹去铲黑乎乎的铁矿渣。
“孙老。”楚渊叫孙思邈。“石灰石和黏土弄好没。”
孙思邈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指着地上的几个大木桶。
“全按阁主吩咐,石灰石砸碎了。黏土也晒干筛过了。”
楚渊点头。
“石灰石,黏土,铁矿渣。按三比一比一的比例混起来。”
楚渊拿着一根木棍,在泥地上画了个大圆圈。
“放进竖窑里烧。火候要猛。烧结块。”
大唐没有电机,造不出回转窑。楚渊前天就让人在后院用耐火砖砌了个拔高的土窑。
李世民跟在后面。看着几个徒工把混合粉末倒进窑炉。
四个壮汉扯着大风箱。拼命往里送风。
火苗窜起一丈高。炉膛里烧得发白。
半个时辰后。
通红的料块被长柄铁钳夹出来。扔在湿地上。
“哧啦”一声。白烟腾起。
料块冷却。变成暗灰色的硬块。
“这叫熟料。”楚渊用脚踢了一下硬块。
“搬去石磨上。碾成细粉。”
楚渊从孙思邈的药箱里挑出一块生石膏。扔给老王。
“按分量加点石膏进去。一起磨。”
磨盘转动。石头摩擦声刺耳。
半个时辰。
一盆灰色的粉末被扫进木盆里。
像灶台底下的草木灰。不起眼。
李世民伸手捻了一点。手感干涩。没看出有什么特别。
“先生,这就行了?”
楚渊拍掉手上的灰。
“这就行了。这东西叫硅酸盐水泥。”
李世民盯着那一小盆灰。
“就这点粉末,能铺路?”
“后院全填满也造不出多少。”楚渊指着前厅的方向。
“这不有十五万免费劳力吗。去干活啊。”
两天后。
长安城外的骊山采石场。
寒风夹着雪粒子往下砸。打在脸上生疼。
漫山遍野全是不长头发的光头。
十五万假和尚全被扒了丝绸袈裟。换上了最劣质的麻布囚服。
没收度牒。全部打上奴籍。
左武卫的士兵拿着牛皮鞭在四周来回巡逻。
“当啷。”
一把生锈的铁镐砸在石灰石上。震得一个胖和尚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原来是大慈恩寺的讲经首座。顿顿吃精米白面。出入坐马车。
现在手里只剩半个剌嗓子的粗糠菜团。
“快点挖!”
监工一鞭子抽在胖和尚背上。麻布囚服裂开。留下一道血印子。
胖和尚哆嗦着举起铁镐。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掉。
挖石头。运黏土。
一车一车的原料被手推车拉到新建的几十座土窑前。
窑炉日夜冒着黑烟。
和尚们被分成三班倒。推磨盘。碾粉末。
没日没夜。
“阿弥陀佛……”有人累瘫在雪地里。刚念了一句佛号。
一桶冰水直接浇在头上。
“念什么经!背产量指标!”士兵提着木桶大吼。“今天完不成十袋水泥,全队扣饭!”
佛门子弟彻底成了大唐第一批大型基建工程队。
最廉价。最好用。连工钱都不用发。
半个月时间。堆积如山的水泥麻袋送进长安城。
天机阁门前。
十字街的残雪早被清空。
前天傍晚,楚渊让人在台阶下钉了一个三尺见方的木框。
倒进去一袋水泥。加了几筐河沙和碎石。
倒水搅拌。
黏糊糊的灰色泥浆倒进木框里。用铁抹子刮平表面。
就放在雪地里冻了一天两夜。
今天早上。天刚亮。
李世民带着房玄龄和程咬金站在木框前。
木框里的泥浆变色了。成了死灰色。
楚渊趿拉着黑布鞋。打着哈欠走出门。
手里端着一碗加了重辣子的胡辣汤。
“拆。”楚渊喝了口汤。随口下令。
老黄走上去。拿铁锤三两下砸掉四面的木板。
一块三尺高、四四方方的灰色石块立在原地。
表面平滑。没有接缝。
李世民伸手敲了敲。
“当当。”
发出闷响。像是在敲山上的整块岩石。
“老程。”楚渊咬了一口油饼。“试试硬度。”
程咬金走上前。
他今天穿着明光铠。手里提着那把八十斤的宣花斧。
这把斧子前些天刚砸碎过大慈恩寺的实木大门。
程咬金往掌心里吐了口唾沫。双手死死握紧长木柄。
大腿肌肉绷紧。腰部猛地发力。
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强弓。
“喝!”
程咬金暴喝一声。宣花斧挂着刺耳的风声,自上而下狠狠劈在灰色石块的顶端。
那是八十斤的重兵器,加上大唐第一猛将的全力一击。
“当——!”
一声尖锐的金石撞击声炸开。
火星崩出半尺远。
震音在十字街来回回荡。
房玄龄捂住耳朵。往后连退了三步。
程咬金惨叫出声。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斧柄传导。
他双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渗出来。染红了木柄。
宣花斧脱手飞出。砸在三米外的青石板上。砸出个深坑。
斧刃直接崩开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缺口。彻底卷刃。
程咬金甩着流血的手。倒吸冷气。疼得直咧嘴。
李世民没管他。死死盯着那块灰石头。
遭受了如此恐怖的一击。
灰块没有碎。
没有裂缝。
被斧刃劈中的地方,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擦破了一点皮。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天机阁破旧的飞檐。木风铃响了一声。
李世民双腿发僵。一步步走到灰块前。
他蹲下身。
手掌贴在冰冷的表面。摸着那道白印。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像在拉风箱。
“泥水……过了一夜……”
李世民声音发抖。手指死死抠住方块的边缘。指节泛白。
“泥土化石……”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正在喝汤的楚渊。两眼通红。
“大唐的官道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