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此行的目的,是为家中那个瘫在炕上、只剩一口气的婆婆,求一味能让她含笑九泉的“药”。
话还没说出口,她那张俏脸就已经涨得通红,窘迫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求助似的望向旁边的王建军,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建军知道她脸皮薄,便主动开了口。
他深知黑瞎子掌的珍贵,自家的那两头熊,熊掌都还好好地冻着,准备留着过年或者送大礼用,连他自己都还没舍得尝一口。
可看着沈薇这副凄惨无助的模样,他心里那点不舍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冲着自家老娘,隐晦地使了个眼色。
刘翠花是什么人?人老成精。
她一看儿子这眼神,再看看沈薇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虽然一想到那金贵的熊掌要白白送人,她的心疼得直抽抽。
可转念一想,这沈薇也确实可怜,再说,多年的老邻居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刘翠花一咬牙,一跺脚,
“嗨!我当是多大点事儿呢!不就是个熊掌嘛!有!”
刘翠花转身就进了下屋,不多时,便拎着一个硕大、冻得跟石头似的黑瞎子后掌走了出来。
“小薇啊,你看这个后掌成不?这头熊大,后掌足有十来斤重!拿回去给你婆婆好好炖炖,保管烂糊!”
她又转身进了屋,从米缸旁边的一个布袋里,掏出一大块雪白锃亮的猪肥膘,往秤上一称,不多不少,正好十斤。
“光有熊掌不行,没油水可炖不香!这十斤肥膘你也拿上,回去熬了猪油,炒菜炖肉都离不了!”
沈薇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刘翠花递过来的熊掌和肥膘肉,眼泪唰的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以为自己今天来,最多是能赊到一个小点的前掌,没想到王家不仅给了,还给了这么大一个后掌,甚至还搭上了十斤金贵的肥膘!
这份恩情,对她而言,已经重得无法估量。
“嫂子……我……我……”
沈薇泣不成声,拿着东西的手都在颤抖,她扑通一声就要往下跪。
“哎哎哎!你这孩子干啥呢!”
刘翠花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搀住,嘴里嗔怪道:“快起来!为这点东西,值当的吗!再这样嫂子可要生气了!”
王建军在一旁看着,也是一阵感慨。
他这个娘,虽然平日里抠门得要死,但心肠,却是豆腐做的。
刘翠花像是送礼送上了瘾,她又风风火火地冲进了下屋,翻箱倒柜起来。
片刻之后,她拖着一个巨大的麻袋,从屋里走了出来。
“咣当”一声,将麻袋扔在地上。
“小薇啊,这些东西我们家也吃不完,放着也是占地方,你一并拿回去!”
刘翠花解开麻袋口,
一个足有七十多斤重、獠牙外翻、面目狰狞的大炮卵子猪头!
一个也有四十来斤重的母猪头!
还有一大块用油纸包着的,散发着一股子腥臊怪味的肉。
“这是前两天打的土豹子肉,家里头没人爱吃,连狗都嫌弃。你拿回去,要是实在没下锅的了,就拿它解解馋,好歹也是块荤腥。”
沈薇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些东西,在如今顿顿有肉吃的王家,确实已经是嫌弃货。
可对她那个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半点油星的家来说,这简直就是能救命的宝贝!
一个猪头,拆吧拆吧,连皮带肉带骨头,够她们娘俩吃上小半个月了!
王建军看着地上那一大堆东西,脸都绿了。
这两个猪头加起来就一百一二十斤,
再加上那十斤肥膘,一个十斤的熊掌,还有那块不知道多重的土豹子肉。
这一麻袋,加起来足足有一百五六十斤重!
这他娘的,比他自己的体重都沉!
让他扛着这么个玩意儿,送去屯子前头沈薇家,这不是要他老命吗?
他刚想开口推脱两句,旁边的刘翠花眼睛一瞪,那股子当家老娘的威势就拿了出来。
“你个小王八犊子,还愣着干啥?还不快给你沈薇嫂子送家去!”
老娘发话,王建军哪敢不从。
他苦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地弯下腰,深吸一口气,猛地一使劲,将那沉重如山的麻袋扛上了肩膀。
那重量压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没当场趴下。
“嫂子……谢谢……谢谢你们……”
沈薇跟在王建军身后,看着他那被压得微微弯曲的背影,嘴里翻来覆去,只会说这一句感谢的话。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沈薇家那间破旧的西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挥之不去的贫穷气息。
王建军和沈薇并排蹲在地上,借着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的微光,一起收拾着那堆血淋淋的肉。
两人沉默不语,只有猎刀划过皮肉的“刺啦”声和偶尔的低声交流。
“嫂子,这块是后臀尖,嫩,留着给你家妞妞炒着吃。”
王建军将一块上好的肉割下来,递了过去。
沈薇伸手去接,两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一起。
她的手冰凉,指尖却微微发烫,像是一块被捂在怀里的冷玉。
王建军的手掌宽厚而温热,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粗糙老茧。
气氛变得有些异样。
沈薇猛地缩回手,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连头都不敢抬。
王建军也觉得有些尴尬,他清了清嗓子,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低头割肉。
可他的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薇那张俏丽却写满了愁苦的脸。
守寡三年,一个女人家,拉扯着年迈的婆婆和年幼的女儿,在这吃人的世道里苦苦挣扎。
其中的艰辛和屈辱,
王建军的善举,对沈薇而言,不亚于在无边黑暗的绝望中,看到的一缕救命的曙光。
感激、依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愫,在她心底滋生,汇聚成了一股冲动。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西屋那扇破旧的木门被风吹得响了一下。
这声轻响,击溃了沈薇心中那根紧绷的弦。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从地上站起来,从身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了王建军!
温香软玉,骤然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