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将狍子的心、肝、肺切成片，扔进锅里，撒上一大把盐和火红的辣椒面。
没一会儿，锅里的汤就“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一股混杂着肉香和辛辣的霸道香气，瞬间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馋得人直咽口水。
肉烤得滋滋冒油，汤也炖得浓白。
可两人却犯了难，没带碗。
王建军正发愁，冯老栓却是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走到旁边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椴树下。
他抽出柴刀，在树干上轻轻巧巧地划了几下，便剥下来两块巴掌大小、柔韧异常的树皮。
只见他双手翻飞，将那树皮折折扎扎，又从旁边折了两根细树枝，往两头一别。
转眼之间，两个四四方方、平底小盒般的“树皮碗”就出现在他手中。
王建军看得眼睛都直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姑父，这玩意儿……真能行？”
冯老栓白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他拿起勺子，从锅里舀了满满一盒滚烫的肉汤。
那树皮碗稳稳当当，竟是滴水不漏！
王建军彻底服了，对这位老姑父的敬佩，简直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两人就这么一人捧着一个别致的树皮碗，就着热腾腾的香辣肉汤，啃着从家里带来的玉米面大饼子。
在这荒无人烟的林海雪原里，竟吃出了一种别样的豪迈滋味。
吃饱喝足，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继续往山里走。
刚走出没多远，王建军的目光，便被雪地上的一串崭新的蹄印给吸引住了。
他蹲下身子，学着之前冯老栓教的样子，仔仔细细地观察起来。
“姑父，是一大两小，三只野猪。”
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又带着几分急于表现的兴奋。
“您看这最大的蹄印，两瓣分得特别开，应该是头带崽的母猪。”
冯老栓闻言，浑浊的老眼里闪过赞许。
他走上前，也蹲了下来。
“不错，有长进。”
他用烟袋锅指了指那深刻的蹄印，给王建军讲解道。
“母猪肚子里怀着崽，身子沉，后腿吃力就大，所以这后蹄印子，就压得特别开。”
两人不再耽搁，赶着爬犁，顶着风，顺着那串清晰的蹄印追了下去。
野猪体重，蹄印踩得极深，根本不怕跟丢。
没追多久，就在前方一片榛子树下，瞧见了那三个正在卖力拱食的黑影。
一大两小，果然是一头母猪带着两头半大的猪崽。
冯老栓的脸色变得凝重，他一把拉住王建军，压低了嗓音，神情格外严肃。
“得悄悄摸过去。”
“野猪这畜生，一旦受了惊，能一口气跑出几十里地不带喘气的，耐力吓死人。咱们只有一次机会，要么一击毙命，要么就得打残了腿，让它跑不掉！”
百米开外，两人在同一时间端枪上脸，枪托抵在肩窝。
冰冷的金属与火热的皮肤紧密贴合，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就在冯老栓准备开口数数，协同射击的瞬间，那头埋头在雪里拱食的母猪，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了硕大的头颅。
下一秒，它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撒开四蹄，扭头便朝着密林深处疯狂逃窜！
“砰！砰！砰！”
就在那母猪动起来时，三声枪响接连在山谷中炸响！
王建军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没有去管那头已经开始狂奔的大母猪，而是凭着本能预判，
枪口一摆，对着那两头被吓得原地愣神的黄毛子，闪电般地连开两枪！
滚烫的子弹钻进了它们的头颅。
那两头半大的野猪哼都没哼一声，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栽倒在雪地里，四蹄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与此同时，冯老栓那经验老到的一枪，也稳稳地命中了狂奔中的母猪！
“嗷——”
一声凄厉的惨嚎响彻山林。
子弹掀开母猪厚实的皮肉，嵌进了它的后臀。
剧痛之下，这头两百多斤的畜生彻底疯了，非但没有倒下，反而激发了全部的凶性，拖着伤口，以更快的速度向着林中狂奔！
王建军看也不看自己打倒的战果，拉动枪栓，枪口顺着那道黑色的残影迅速移动。
冯老栓更是没有丝毫迟疑，他在开完第一枪的同时，就已经完成了退壳、上膛的动作。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无声地交汇，已然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不分先后！
王建军的子弹打中了母猪的左后腿！
冯老栓的子弹则打断了它的右后腿！
一人一枪，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嗷嗷——”
那头狂奔的大母猪发出一声悲鸣，两条后腿失去了支撑，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雪地上，滑出了老远。
它挣扎着，咆哮着，两只前蹄疯狂地刨着雪地，拖着已经彻底残废的下半身，依旧拼了命地向前爬行。
但它再也快不起来了。
合力将一头狂奔的巨兽钉在原地，让冯老栓那颗沉寂多年的猎人之心，重新燃起！
“嗷嗷！好小子！”
他兴奋得嗷嗷直叫，像是年轻了二十岁，又像是吃了什么叫疯狗得儿的虎狼之药，竟是连枪都顾不上背，提着就朝那头还在垂死挣扎的母猪冲了过去！
王建军拎着枪，紧随其后。
他的心脏在胸膛里狂跳，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才是真正的赶山！
这才是猎人之间最顶级的配合！
两人快步跑过刚才最先打倒的那两只黄毛子，谁都没有低头多看一眼。
在他们眼中，只有前方那头仍在雪地上奋力爬行，散发着无穷凶性的大家伙！
冯老栓几步就追到了跟前，可他并没有像王建军预想的那样，举枪对准野猪的脑袋，给它一个痛快。
只见他跑到野猪侧面，他脸上带着癫狂的兴奋，右手一甩。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
那支原本折叠在56半枪口下方的三棱军刺，被他干净利落地掰了出来，在灰暗的林间雪光下，闪烁着寒芒！
王建军的瞳孔收缩，脚步也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他瞪大了眼睛！
老姑父这是疯了？
他竟然要玩刀猎！
刀猎！
这可是老一辈猎人压箱底的绝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