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车启动,刚要驶出集市的范围,王建军的目光被路边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吸引住了。
那摊位前,拴着三只异常高大的黑狗。
这三只狗浑身都是伤疤,眼神凶厉,一看就是在山里见过血、跟猛兽搏杀过的猎狗!
王建军动了心思。
他早就想买几条训练好的猎狗,有了这东西,在深山老林里能省不少事。
他停下车,大步走了过去。
“大姐,你这狗……卖吗?”
摊主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皮肤黝黑,看起来很是干练。她抬头瞥了王建军一眼,摇了摇头,指了指脚边的一个背篓。
“这三只大狗不卖,你要是想买,背篓里有五只小狗崽子,刚满月,可以卖给你。”
王建军闻言,有些失望。他凑过去看了看背篓里那几只嗷嗷待哺的小奶狗,摇了摇头。
他需要的是能派上用场的猎狗,不是需要慢慢培养的幼崽。
“大姐,我就想要这大狗,你开个价吧。”他不死心地追问道。
那女人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解释了一句:
“跟你说了不卖,这三只狗已经有人订下了,一百五十块钱,就等人家来取了。”
她指了指其中那只体型最为硕大、眼神也最为凶悍的黑狗,语气中有些自豪。
“看到没?那是头狗,叫黑风。另外两只是它的崽,从小跟着它在山里长大的,打猎的时候,一个抬头,一个闻香,配合得天衣无缝。我们行里管这种组合叫抬头香,可比那些单打独斗的普通猎狗值钱多了。”
王建军又问起卖狗的原因。
那女人叹了口气,神情悲伤。
“我男人前些日子进山掏黑瞎子仓,没想到子弹哑火了,被那畜生给扑了。”
她声音嘶哑,眼圈泛红。
“人被咬得不清,现在还躺在县医院里,两条跟了他七八年的老狗也折在了山里。如今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急等着钱救命,不然……不然我也舍不得卖这几条吃饭的家伙。”
王建军听得心里不是滋味。
他心有同情,但买东西还是得问价。
“大姐,那你这小狗崽子,怎么卖?”
女人指了指背篓里那几只拱来拱去的小奶狗,有气无力地说道:“一只最少五块。”
“五块?”
王建军咋了咋舌,这价格太贵了。
这年头,屯子里谁家狗下了崽,大多都是白送给亲戚邻居,根本没人愿意花钱买。
五块钱,都够买十斤猪肉了!
他摇了摇头,刚准备转身离开,集市那头却走过来两个男人。
一个年长,一个年轻,径直朝着狗摊走来。
年轻的那个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蓝色工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下巴扬着,一脸的傲气。
他扫了一眼那三条大黑狗,又瞥了瞥摊主女人,用命令的口气说道:“我们是之前来买狗的,说好的一百五,我们不要了。”
女人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急忙问道:“兄弟,咋就不要了?这狗可是顶好的!”
年轻男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伸出手指点了点那条神情最为凶悍的头狗。
“这头狗还算凑合,我给你六十块,就要它了。”
他又嫌弃地看了一眼旁边两条稍小一些的帮狗。
“至于这两条帮狗,看着就没多大本事,一条我给你十块钱,两条二十。加起来一共八十块,你卖不卖?”
“不卖!”
女人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态度坚决。
“我这狗是抬头香,拆了帮就不值钱了!说好的一百五,一分不能少,要么三条一起牵走,要么一条也别动!”
“嘿!你个臭娘们,还来劲了是吧?”
年轻男人火了,指着女人的鼻子骂道:“给你八十块是看得起你!你还真当这几条土狗是金疙瘩了?老子不买了!”
说完,他拉着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年长男人,转身就走,连头都不回一下。
那女人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还没走远的王建军,急忙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兄弟!兄弟你别走!”
她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说道:“你要是真想要,一百块!一百块这三条大狗你牵走!”
王建军停下脚步,故意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
“大姐,一百块也太贵了……”
他一边说,一边作势要走。
“九十!九十!不能再少了!”
女人彻底急了,拽着他不放手,报出了一个让她心疼的价格。
“成交!”
王建军不再犹豫,爽快地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沓厚厚的大团结,数出九张,塞到了女人的手里。
女人接过那带着体温的九十块钱,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王建军接过狗绳时,那三条通人性的猎狗齐齐地转过头,对着它们的原主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哀嚎,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随后,它们走到王建军身边,伸出鼻子,围着他的裤腿仔细地嗅了嗅,然后竟无比乖巧地一屁股蹲坐下来,仰着头看他。
这九十块钱,花得值!
就在他准备牵着狗离开时,那女人却又一次叫住了他。
“兄弟……”
她红着眼眶,声音哽咽,指了指脚边的背篓。
“求求你,把这五只小狗崽子也买了吧,可以……可以便宜点卖给你。”
王建军看着她祈求的眼睛,心头一颤。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
那年他因为打架斗殴被判了刑,关在戒备森严的监狱里。、
父母千里迢迢地赶来看他,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两位老人强撑着笑容,眼神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心疼和不舍。
那模样,和眼前这个女人很像。
王建军心软了。
他原本打算回屯子里免费抱几只小狗崽回来养,可现在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行,我买了。”
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从怀里又数出十块钱。
“狗崽子连着这个背篓,十块钱,够不够?”
“够了!够了!”
女人连连点头,生怕他反悔。
王建军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抽出两张一块的票子,一起递了过去。
“这多出来的两块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大哥买点营养品吧。”
女人接过钱后,脸上强撑的笑容崩塌,她咬着嘴唇,滚烫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