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
顾长生啃着猪蹄。
“啧啧，一群舔狗。”
红袖把鸡腿拿下来，好奇地问：“姑爷，什么是舔狗？”
“舔狗啊……”
顾长生指了指楼下那群人，“就是明知道人家看不上自己，还非要凑上去摇尾巴，最后除了感动自己，一无所有的蠢货。”
红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了看顾长生：“那姑爷你也是吗？”
顾长生差点被一口酒呛死。
“咳咳，胡说八道，你家姑爷我是狼，是吃肉的狼！”
这时。
楼下的气氛已经达到了高潮。
苏清漪轻拨琵琶，琴声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
一曲终了。
苏清漪盈盈起身，对着四周福了一福，声音清脆婉转：“今日奴家设下诗会，若有哪位公子的诗词能入得了奴家的眼，奴家愿扫榻相迎，与公子把酒言欢，共度良宵。”
话音刚落，整个醉仙楼都炸锅了。
苏花魁的入幕之宾。
入闺房一叙！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要知道，苏清漪虽然身在青楼，却是个清倌人，卖艺不卖身，多少王孙公子砸下万金只求见她一面而不得，今天竟然有机会登堂入室？
“我来，在下作诗一首《咏荷》……”
一个穿着白衣的书生猛地一下站起来，摇头晃脑地吟道：“春风吹过百花香，美人如玉在中央。我想与其共枕眠，不知姑娘肯不肯？”
“噗——”
顾长生刚喝进去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差点没被呛死。
“这特么也叫诗？”顾长生一脸难以置信，“这不就是耍流氓吗？这种水平也能出来混？大乾的教育事业堪忧啊。”
红袖连忙递上一块手帕，小脸通红：“姑爷，您……您小声点。”
“滚一边去。”
“就你那打油诗也配？”
“苏大家请听听在下这首《相思引》，定能打动苏大家芳心！”
接下来。
又有七八个自诩风流才子的人站起来吟诗。
有的无病呻吟，有的辞藻堆砌，有的干脆就是前言不搭后语。
顾长生听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这都什么玩意儿？”
“水平也太次了，小学三年级都不如。”
顾长生把一块剔干净的骨头扔在桌上，一脸嫌弃，“听这帮人念诗，简直比听老和尚念经还折磨人，严重影响老子的食欲。”
红袖小声说道：“姑爷，那位穿蓝衣服的好像是国子监的才子，他的诗挺好的呀。”
“好个屁，无病呻吟，矫揉造作。”
顾长生翻了个白眼，“这种水平也就是在ktv里当麦霸的料。”
他是真的无语。
这大乾朝的文化水平这么低吗？
楼下的诗会还在继续，但苏清漪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失望。
她听了半个时辰，竟无一首能让她心动的。
就在这时。
二楼雅座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对话声。
“小红袖，把那个肘子吃完。”
红袖摸了摸微微鼓起的小肚子，苦着脸道：“姑爷……奴婢真的吃不下了，肚子都要撑破了……”
“吃不下？”
顾长生挑了挑眉，指着桌上那盘只动了一半的肘子。
“你知道这只肘子多少钱吗？”
红袖茫然地摇摇头。
顾长生伸出五根手指头，晃了晃。
“五……五百文？”红袖试探着问道。
“五百文？”顾长生嗤笑一声，“这肘子五两银子一个呢，这可是咱们老百姓半年的口粮不能浪费。”
红袖看着碗里的肉，眼眶都红了。
太贵了！
太心疼了！
这种把银子往水里扔的感觉，让她这个勤俭持家的小丫鬟简直心如刀绞。
“这还不算。”
顾长生又指了指那个水晶肘子，“这个，三十两，那个鱼，二十两。还有这壶酒，八十两，赶紧吃，吃不完扣你月钱！”
“呜呜呜……姑爷你欺负人……”
红袖悲愤地拿起筷子，化悲痛为食欲，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不能浪费！
绝对不能浪费！
吃进肚子里就是赚到！
顾长生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嘛，来，喝口酒顺顺，别噎着。”
这一主一仆旁若无人地胡吃海塞，在这个充满“高雅”气息的场合里，就像是两股泥石流，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尤其是顾长生那句‘五两银子一个肘子’，简直充满了铜臭味。
高台之上。
苏清漪目光望向二楼。
只见一个年轻公子正拿着筷子，逼着一个小丫鬟吃一个比她脸还大的红烧肘子。
那丫鬟吃得满嘴流油，眼泪汪汪的，看着好不可怜。
那是谁？
别人看她，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贴在她身上。
可那个人，从头到尾连正眼都没瞧过她一下，所有的注意力全在那盘红烧肘子上，甚至还在给旁边的侍女夹菜，嘴里嘟囔着什么‘多吃点，补补脑’。
“小翠。”
苏清漪微微侧头，唤来身边的丫鬟。
“那是谁家公子？”
丫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愣了一下，随即捂嘴轻笑：“小姐，他是前两天刚和长公主大婚的新科状元郎顾长生。”
“哦？”
苏清漪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顾状元郎？”
“可不就是他嘛。”
丫鬟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道，“听说以前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没想到当了状元还是这副德行，在这种场合，竟然只顾着吃，真是粗俗。”
苏清漪却没说话。
她看着顾长生那副毫无顾忌、大快朵颐的样子，眼神反而亮了几分。
粗俗？
未必。
在这满楼虚情假意的伪君子中间，这人倒是……真实得可爱。
而且，能写出那般惊世骇俗的策论，被陛下钦点为状元的人，真的只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吗？
“有点意思。”
苏清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小翠，去，把这壶醉仙酿给顾状元郎送过去，就说苏清漪想请状元郎品鉴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