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鸦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欠揍的男人，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地，将那柄始终握在手中的长刀，归入了鞘中。
然后，她解下了腰间的刀鞘，随手递给旁边一个已经看呆了的玄鸦卫。
“统领？”
那名玄鸦卫下意识地接过，有些不解。
空手？
“对付你，还用不着刀。”
墨鸦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朝顾长生走近。
她的手腕很白，与黑色的衣袖形成鲜明对比，但上面那道淡淡的淤青指印，却格外刺眼。
顾长生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墨姑娘，你可别小看我，我这人打架，没什么章法，专攻下三路。”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煞有介事地比划了一下。
周围的玄鸦卫眼角都在抽搐。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墨鸦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眸子，似乎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请。”
一个字，如同冰珠落地。
话音未落。
她的身影已经动了。
没有刀的墨鸦，气势反而更加凌厉。
她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瞬间欺近顾长生身前，一记手刀直劈他的脖颈。
快！
极致的快！
空气中甚至响起了一声轻微的爆鸣。
这一击，若是打实了，就算是块铁板也得被劈开。
“来得好。”
顾长生不惊反喜，不退反进。
他嘴里大喝一声：“看我这招黑虎掏心。”
喊的是威猛霸道的招式名，可他递出去的，却是一记毫无章法，直来直去的王八拳。
然而，就是这看似粗鄙的一拳，却拳风呼啸，势大力沉。
墨鸦眸中闪过异色。
顾长生竟然敢跟她硬碰硬。
一个养尊处优的读书人，就算得了些奇遇，筋骨强悍了些，又怎能跟她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六品高手比拼力道？
她变招了。
原本劈向脖颈的手刀，瞬间下压，转削为拍，精准地拍向顾长生轰来的拳头手腕。
她要卸掉他的力，让他这一拳打空，再顺势擒拿。
可就在手掌即将触及顾长生手腕的瞬间。
顾长生那看似一往无前的拳头，竟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猛地一沉，一扭。
躲开了！
不仅躲开了墨鸦的格挡，更是顺势而上，五指张开，直接朝着墨鸦的肩膀抓了过去。
这一下变招，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墨鸦心中一凛。
这家伙的战斗本能，怎么会如此恐怖？
这根本不是什么读书人，这分明是个身经百战的街头混混，打法刁钻又无赖！
她来不及多想，左脚为轴，身体猛地一旋，右腿带着破空声，狠狠地扫向顾长生的下盘。
这一腿，足以踢断合抱之木。
面对这足以断筋裂骨的一脚。
顾长生竟然不闪不避，反而脸上露出了一丝计谋得逞的笑容。
他看准了，墨鸦不敢真下死手。
“砰！”
一声闷响。
墨鸦那势大力沉的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了顾长生的大腿外侧。
然而。
预想中骨骼碎裂的声音并未传来。
顾长生只是身形晃了晃，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他甚至还咧嘴一笑。
“墨姑娘，力气有点小啊，没吃饭吗？”
与此同时。
他那只探出去的大手，已经死死地扣住了墨鸦的肩膀。
成了。
墨鸦脸色终于变了。
她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肩膀上传来，整个人重心不稳，竟被顾长生带着往前一个趔趄。
这个疯子！
竟然用自己的身体当诱饵，硬吃她一记鞭腿，就为了创造一个近身的机会。。
“给爷起！”
顾长生低吼一声。
他腰背发力，手臂肌肉坟起，竟想把墨鸦整个人给扛起来，来一个过肩摔！
奇耻大辱！
墨鸦眼中寒芒一闪。
一股精纯的内力瞬间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灌注到被抓住的肩膀上。
“轰！”
顾长生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猛地从墨鸦的肩膀上炸开，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剧痛。
那只扣住墨鸦的手再也抓不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噔噔噔’连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顾长生一丝血迹从嘴角溢了出来。
反观墨鸦，虽然依旧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但她左肩的黑色劲装，却被顾长生刚才那一下，硬生生扯下了一大块，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和一截红色的肚兜系带。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玄鸦卫，包括那个刚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惨白的阿七，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立当场。
他们的统领……
那个在他们心中如同神明一般，杀伐果断，从未有过败绩的墨鸦统领……
竟然……
竟然被人扯坏了衣服？
虽然只是硬接了三招，虽然顾长生也受了伤。
可是在他们看来，这跟输了没有任何区别！
一个文弱书生，逼得统领动用了内力，还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这他妈说出去谁信啊！
顾长生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着墨鸦那暴露在空气中的香肩，非但没有半分窘迫，反而吹了声口哨。
“墨姑娘，身材不错嘛。”
墨鸦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羞恼和冰冷杀意的复杂神情。
就在演武场的气氛凝固到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溅五步的时候。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从不远处的廊道下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李沧月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正缓步走来，脸上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精彩。”
“本宫竟不知，状元郎还有这等身手。”
“哪怕是军中悍卒，也未必有顾公子这般体魄。”
“不知顾公子师从何人？”
“害，什么师从何人啊。”
顾长生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他一边哼哼唧唧，一边冲着李沧月道：“殿下，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我就是想跟墨鸦姑娘切磋一下武艺，增进一下同僚感情，谁知道她下手这么重啊！”
“殿下，我这算工伤吧？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您看着给点吧？”
“没个千八百两银子，或者几颗灵丹妙药，我怕是好不了了！”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碰瓷操作，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给看傻了。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明明是你自己找上门来挑衅，现在打输了，居然还好意思碰瓷要汤药费？
红袖嘴角抽搐，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墨鸦则是被气得浑身发抖。
李沧月饶有兴致地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顾长生。
她的视线，落在了他那被震裂的衣袖下，隐约流转着一层淡淡金光的皮肤上。
她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
“奖励嘛……”
李沧月拖长了语调，嘴角微微上扬。
“自然是有的。”
顾长生的眼睛瞬间亮了，满脸期待地看着她，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金银珠宝和灵丹妙药在向自己招手。
“墨鸦。”
“是，殿下。”墨鸦躬身。
李沧月看着顾长生，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你每日陪驸马，练足一个时辰。”
顾长生脸上的笑容，当场凝固。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