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广场上,黑幡插在碎裂的石台中央。
幡面垂着,血色龙纹却没有熄灭。萧天跪在幡前,胸口的血线还在往外渗,慕容嫣被血魁按在石阶下,白裙沾满灰尘,歪掉的圣女玉冠挂在发间。
青云宗残余弟子挤在广场边缘。
他们看着萧天,又看着慕容嫣,没人敢出声。青云道人刚死,慕容烈刚死,山门外的苍龙旗已经换了位置,青云宗三百年的威势在半天里被一层层打碎。
萧辰走到萧天面前:“抬头。”
萧天双手撑着地,牙齿打颤:“堂哥,我错了。”
萧辰一脚踩住他的肩。
咔!
肩骨塌下去半寸,萧天惨叫着抬起头。
“你当年站在祭台上,让我也这样抬头。”
萧天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那时我鬼迷心窍,是慕容嫣逼我的!”
慕容嫣尖声道:“萧天,你还敢咬我?”
“要不是你说九品苍龙血脉能让我成为东荒第一,我会动手吗?”
“你自己跪着求我!”
两人隔着黑幡互相撕咬,广场边缘渐渐传出压低的议论。
“圣女当年真做了这种事?”
“闭嘴!”老执事一巴掌抽在弟子脸上,可他自己的手也在发抖。
萧辰没有让他们继续吵。
他抬手按住黑幡,金红真气灌入幡中。幡面骤然扬起,血色龙纹从黑布上脱出,缠住萧天的胸口。
“不!”
萧天疯了一样往后爬,血色龙纹却越缠越紧。
一缕金色血丝从他心口被拖了出来。
很细,却沉得吓人。
广场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那是萧辰被偷走三年的苍龙本源。
萧天双眼暴凸,拼命抓自己的胸口:“我的!这是我的!”
萧辰五指收紧。
金色血丝一点点从萧天体内抽出,落入萧辰掌心。萧天的气息随之跌落,元丹境、凝元境、聚气境,几个呼吸间全部崩塌。
最后,连气旋也碎了。
萧天瘫在地上,四肢抽搐,喉咙里只剩破风一样的声音。
金色血脉回到萧辰体内,顺着经脉冲过心口。那道曾经被撕开的裂口被补上一角,丹田里的元丹仍然稳定,境界没有变化。
萧辰只觉得心跳一声比一声沉。
血魁咧嘴:“主人,他废了。”
石猛抱刀站在旁边:“废得够干净,连刀都拿不稳。”
萧天听见这句话,忽然挣扎着爬起来:“杀了我!”
萧辰低头看他:“你不配死得这么痛快。”
萧天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萧辰转身,看向慕容嫣。
慕容嫣浑身一抖,立刻挤出眼泪:“萧辰,我们有婚约。”
“青云宗立你做圣女的时候,也认过这份婚约。”
“我当年只是害怕。我怕青云宗不要我,怕慕容家被萧天压住,我从没想把你害成这样。”
萧辰走到她面前:“从没想?”
慕容嫣连连点头:“我可以赎罪,可以跟你回苍龙盟,也可以告诉所有人,我是你的女人。”
苏婉儿站在台阶下,脸色苍白,却没有避开。
石猛嗤笑:“这女人挑活路的本事,比出剑还快。”
萧辰抬起手。
慕容嫣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以为他要扶自己起来。
下一刻,龙皇瞳的金纹落在她眉心。
青云真气在她体内被强行撕开。
“啊!”
气海塌陷,元丹裂开,苦修多年的青云诀从她经脉里一寸寸散掉。她的修为从元丹境跌到凝元境,又跌到聚气境,最后连聚气都没能留住。
慕容嫣软倒在地,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萧辰摘下她头上的圣女玉冠。
咔嚓!
玉冠断成两半。
“青云宗,从此没有圣女。”
慕容嫣摸着散乱的头发,尖声哭喊:“你毁了我!”
“你当年毁我的时候,手很稳。”
萧辰一掌拍下。
掌风从她脸侧擦过,精致的护体灵光被震碎,左颊留下狰狞血痕。慕容嫣怔怔摸着脸,随后发出比刚才更加尖利的哭声。
广场边缘,曾经把她当成九天仙子的弟子全都低下头。
萧辰抬手指向山门:“把她和萧天的名字刻在外面。”
萧崇上前:“刻什么?”
“祭邪幡,剥人血,污人清白,害人入渊。”
萧辰声音不高,每个字却落得很重:“一笔一笔刻清楚。”
慕容嫣脸色瞬间惨白。
她宁愿被废,也不愿这些字刻在青云山外。只要罪碑立在那里,所有路过青云山的人都会知道,曾经高高在上的青云圣女,靠剥别人血脉爬上去。
萧天拼命摇头:“堂哥,别刻,求你别刻!”
萧辰看着他们:“当年你们给我定罪,连辩一句的机会都没给。”
他转身面向广场上的所有人。
“今日我给你们机会。”
“满场都听着,你们辩。”
慕容嫣张了张嘴,萧天也张了张嘴。
两个人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萧辰转身走向山门。
青云宗的牌匾只剩半块,血魁提刀跟上。
“留不留?”
“砸了。”
血魁一刀劈下。
青云宗三个字当场碎开,碎木滚下长长的台阶。
一名年轻弟子突然冲出来,眼眶通红:“你凭什么灭宗?青云宗传了三百年,不是青云道人一个人的!”
萧辰看着他:“你叫什么?”
“许岩。”
“旧渡口四十一人被带走时,你在不在宗里?”
许岩脸色发白:“在。”
“云沧海灭口时,你知不知道?”
“听过。”
“慕容嫣剥人血脉,你刚才也看见了。”
许岩低下头。
萧辰扫过满场弟子:“青云宗要灭,灭的是这块牌子和那些拿它害人的人。放下兵器,下山。想替它守牌子的,留下。”
广场死寂。
第一柄剑落地,随后是第二柄、第三柄。大片弟子跪下,放剑,低头走向山门。
还有十几个人站着不动。
他们脸上有恨,也有怕。血魁提刀上前,石猛按住他的手腕:“先问清楚。”
十几个呼吸后,广场上只剩断剑和血。
许岩站在山门边,没有走。他声音发哑:“我们这些普通弟子怎么办?”
“想走,带走自己的东西。”
“想留?”
“按苍龙盟的规矩守矿、守路、领月例。”
许岩愣了愣:“你不杀我们?”
萧辰指向碎掉的牌匾:“我灭的是青云宗,不是东荒所有修士。”
许岩看着苍龙旗,慢慢抱拳:“外门弟子许岩,愿意留下守矿。”
他身后,又有几人站了出来。
萧辰看了许岩一眼:“留下可以。第一件事,去山门外立罪碑。”
许岩喉咙一紧,下意识看向慕容嫣。
慕容嫣也死死盯着他,眼神怨毒得像要把他生吞。
许岩手指抖了抖,最后还是低头:“是。”
他转身去搬碎掉的牌匾。
萧崇捧着账册上前:“青云山脉二十七处矿脉,十九条商道,六座灵田,全在册里。”
“三日内接管。”
“若有人抢?”
萧辰看向山下:“按盟规办。”
血魁舔了舔嘴角:“谁敢抢,我问他要手。”
石猛冷笑:“我问他要命。”
山风卷过主峰,青云宗旧旗被扯下,苍龙旗升了上去。金色苍龙压住残云,山下所有观望的人都看见了。
三百年宗门,今日灭。
旧旗落地,山门易主,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一夜。
夜里,主峰只剩一盏灯。
萧辰把黑幡放在桌上。龙皇残魂在识海深处开口:“不问它?”
“会问。”
萧辰看向窗外。山下还有很多人没有离开,他们在等谁来接这块地,也在等东荒下一面旗插在哪里。
他拿起苍龙旗旁的一枚新令。
黑幡在灯下轻轻一颤,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