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龙渊口的风停了。
血魁站在石阶旁,手里的半截刀停在半空。他盯着从渊底走上来的萧辰,半晌才把那口气吐出来。
三年前,这个人被扔进渊里时,只剩一身血和一双还没死透的眼睛。
现在,他每踏上一级石阶,脚下的青石便裂开一条缝。元丹境的威压从他体内散出来,压得渊口众人胸口发闷。
血魁迎上去:“主人,破了?”
萧辰点头,目光落在他断掉的左臂上:“伤还没好,刀先收起来。”
血魁咧嘴:“青云宗那帮狗东西还在山上等着。刀能不能收,得看他们给不给脸。”
旁边的石猛抱着长刀哼了一声:“一条胳膊都没了,还想着第一个冲?”
血魁转头:“你有两条胳膊,怎么还站在我后面?”
石猛握住刀柄,刀鞘发出轻响:“我怕你死得太快,没人给我领路。”
萧崇拄着拐杖走过来,脸色沉得像锅底:“都闭嘴。盟主要点兵。”
两人这才停下。
萧辰抬头看向山脚。
苍龙盟的人已经集结。
血刀门剩下的刀客站在左边,黑石堡的刀客站在右边,萧家的人压在中间。人数不算多,每一柄兵器却都擦得发亮。十日通牒还剩六天,青云宗以为六天足够让苍龙盟慢慢散掉。
他们显然算错了。
苏婉儿坐在后阵的车边,脸色仍然苍白,手里捏着玄阴玉佩。萧辰走到她面前。
“你留在后阵。”
“我能走。”
“我知道。”
苏婉儿抬头看他:“那为什么让我在后面?”
萧辰看了一眼她的脸:“你现在只有聚气境九重。青云山上有元丹境和化神境,前面那一刀落下来,我护不住你。”
她沉默片刻,点头:“那我守住后路。”
萧辰伸手把她从车边扶起来:“守不住就退。”
苏婉儿的手指在他掌心停了一下:“你也一样。”
萧辰松开手,转身走向人群。
萧崇展开地图:“青云宗在东荒有十一个外围据点。最近的一处在旧渡口外三十里,那里原本是商道。青云宗前些日子以清剿邪道余孽为名,把旧渡口四十一人全带走了。”
血魁冷笑:“四十一条命,尸首都没留下。”
萧辰接过地图,在旧渡口的位置点了一下:“先去这里。”
石猛眼睛一亮:“总攻?”
“试刀。”
他抬手收起地图,带头向山下走去。
三十里外,青云宗据点。
守门弟子靠着石墙喝酒,根本没有察觉远处已经压来的队伍。
“听说萧辰破了元丹境。”
“破了又怎样?宗主给了十日,他敢提前上山?”
“他真敢来,青云盾能让他躺三天。”
几人笑成一片。
笑声刚传出院墙,地面轰然震动。
金红色爪影从半空压下,石墙、旗杆和哨楼同时断开。护阵刚亮起一层青光,爪影便已经落到阵眼,青光碎成漫天光屑。
大殿里冲出一个满身酒气的长老:“谁敢毁我青云宗据点?”
萧辰站在废墟外:“旧渡口的人,来找你讨命。”
长老脸色一变,抬手结出青云印。印光才冲到半空,萧辰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拳落下。
青云印当场碎裂,长老胸口塌陷,身体砸进地面。四周弟子拔剑冲出,血魁和石猛同时踏入人群,刀光与拳风一前一后炸开。
十几个呼吸后,院中只剩燃烧的木柱。
火光照出墙角一排旧木桩,木桩上还挂着青云宗的清剿令。血魁走过去一把扯下,纸面上写着旧渡口四十一人的名字,最下面盖着青云宗执法堂的印。
他将那张清剿令递给萧辰。
萧辰扫过一眼,把纸投入火中。火舌卷起名字,纸灰落在满地断剑之间。
“带回去。”他对身后的萧家弟子道,“把活着的人安葬,把这块碑立在旧渡口。”
弟子抱拳应下。
血魁收刀,盯着那块被火烤黑的石碑:“四十一条命,今天先收一笔。”
旁边,一个被石猛踹倒的青云弟子还在喘气。他抬头骂道:“你们这是邪道行径!青云宗奉东荒之命清剿邪修,有什么错?”
血魁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旧渡口那四十一个人,也是邪修?”
弟子脸色发白:“我不知道。”
“你们押人的时候,喊得比谁都响。”
“那是长老的命令!”
血魁举起半截刀,刀锋贴住他的脖子。
萧辰道:“放他走。”
血魁回头:“主人?”
“回去告诉山上的人,旧渡口的账已经开始收。”萧辰看着那名弟子,“下一处据点轮到谁,让他自己报名字。”
弟子连滚带爬地冲出废墟。
石猛看着他的背影:“留活口报信?”
“让他们知道我在收哪一笔。”
“这样他们会更怕。”
“我要的就是他们怕。”
众人回到苍龙盟时,门口已经站着钱四海。
他身后没有护卫,只有两只装满灵石和丹药的箱子。萧崇打开箱盖,里面的灵石在天光下泛着白光。
“萧盟主,万宝阁东荒分阁把押在外面的货全调过来了。”钱四海道。
萧崇看了他一眼:“你不怕压错?”
钱四海笑道:“我只怕压得太少。”
他抬手,伙计把一块新牌匾挂到门楼上。
万宝阁,苍龙盟专供。
血魁盯着牌匾:“你倒会挑时候。”
“商人只认结果。”
钱四海转身对伙计道:“再调五十车粮过来。”
伙计脸色一变:“东荒分阁的存粮只够两个月。”
钱四海看向萧辰:“两个月够不够?”
“够你看见结果。”
“那就调。”
一名萧家弟子快步赶来:“盟主,退盟的周家送信,说愿意重新入盟。”
萧崇冷笑:“当初他们不是说苍龙盟撑不过三天吗?”
“周家说,当时是被青云宗逼的。”
血魁骂了一声。
萧辰接过信纸,看也没看,直接撕成两半:“把当初拿走的粮交回来,再谈。”
钱四海看着落地的纸片,笑意更深。他不问萧辰怎么一爪毁掉据点,也不问那道金红爪影是什么功法。商人看得懂账。
以前万宝阁给苍龙盟送药,是押一面旗。
今天送来的灵石,是押青云宗的山门会倒。
院门外又有人来报:“城主府传话。”
萧辰抬眼:“说。”
“城主府不插手。”
还是那三个字。
可这一次,城主府没有替青云宗拦路。
夜里,青云山方向传回消息。水寒带着玄水宗退了三十里,另外两家也收了兵,青云宗正在撤外围弟子,封闭所有山道。
消息传进大堂时,血魁正在擦刀,刀上的血还没干。石猛听完便把长刀横在膝上,萧崇则将青云山周围的几条路重新标了一遍。
他们都清楚,玄水宗退开以后,青云宗的外援只剩山门本身。苍龙盟踏上青云山的这一步,也会把东荒最后一层观望彻底踩碎。
萧崇问:“要不要趁他们还没收拢,连夜动手?”
萧辰看向地图上的青云山:“山门有几道阵?”
“三道。外阵、主阵,还有山腹里的祖阵。”
“谁守?”
“外阵由长老团,主阵由宗主,祖阵由宗主亲自看守。”
萧崇的声音停住。
“祖阵由宗主亲自看守,没人见过它开。”
萧辰收起地图:“那就让它开一次。”
第五天夜里,苍龙旗在风中展开。
萧辰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血魁提刀,石猛拔刀,萧崇抱紧名册,苏婉儿站在后阵抬眼看他。
“他们等我上山。”萧辰道。
血魁咧嘴:“那就别让他们等了。”
大军向南。
青云山的灯火,在夜色里一盏接一盏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