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萧辰带着苏婉儿上了路,朝青云城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苏婉儿一直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时不时偷偷抬眼打量他,见他察觉,又慌忙低下头去,白皙的耳根悄悄红了。
公子。走了半晌,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婉儿还不知道公子的名讳。
萧辰。他答得很简短。
萧公子。苏婉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轻声道,公子的功法,好生厉害。婉儿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像公子这般年轻,却又这般强的人。
萧辰脚步未停,淡淡道:以后见得多了,你就不觉得稀奇了。
苏婉儿愣了愣,随即抿嘴一笑,眼里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有这样一个人护着,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头一回踏实了下来。
公子这趟去青云城,是有什么要紧事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去万宝阁,替你寻一味丹药。萧辰道,你这玄阴圣体虽是天赋异禀,可若不加压制,往后每逢阴月,寒毒反噬,会痛不欲生。万宝阁明日的拍卖会上,恰好有一枚玄阴丹,能替你压住这股寒毒。
苏婉儿脚步猛地一顿,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
她自幼被宗门当作炉鼎苗子供养,何曾有人真正在意过她的死活?可这个才认识一日的少年,竟把她身上的痛,记得这样清楚。
多谢公子。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哑,眼眶悄悄红了。
只是这份安宁,没能维持太久。
官道拐过一处山坳,前方忽然窜出一群黑衣骑士,齐刷刷勒马拦在了路中央,足有数十人。
为首一名魁梧的血袍中年男子,面容阴冷,腰间悬着一柄血色长刀,周身气息深沉浑厚,赫然是元丹境的修为。
果然在这儿。血袍男子阴恻恻地开口,目光在苏婉儿身上一扫,露出贪婪之色,小丫头,跟本座绕了这么久的圈子,也该乖乖回去了。
苏婉儿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往萧辰身后缩了缩。
是血刀门的堂主,血狼。她声音发颤,公子小心,他是元丹境的高手!
血狼冷冷一笑,目光落在萧辰身上,满是不屑。
就是你,杀了我血刀门三个弟兄?他嗤笑一声,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也不过是个聚气境的黄口小儿。
识相的,把人交出来,本堂主赏你一个全尸。
萧辰没有回头,只抬手将苏婉儿轻轻拦到身后。
你退后。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苏婉儿莫名心安。
这里,交给我。
苏婉儿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听话地退到了一旁的大树后。
哈哈哈!血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一个聚气境的小子,也敢在本堂主面前说这种大话?找死!
他翻身下马,反手抽出腰间的血色长刀,刀身一颤,一道血红的刀气暴涨而起,携着凛冽的杀意,朝萧辰当头劈落。
元丹境的全力一刀,刀气所过之处,官道两旁的草木尽数拦腰折断,碎叶纷飞。
萧辰站在原地,眼神平静无波。
他缓缓抬起右手。
既然找死。
那本座,就成全你。
掌心之上,一簇暗金色的火焰凭空燃起,跳跃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龙皇真火。
这是龙皇残魂传给他的杀手锏之一,专焚世间一切浊物邪气。
血狼的瞳孔骤然一缩,只觉得那簇小小的火焰里,藏着能将他连魂带魄一同烧成灰烬的可怕力量。
这是什么火?!他心中警兆大作,想要收刀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萧辰随手一挥。
那簇暗金色的火焰暴涨开来,化作一条狰狞火龙,轰然扑向那道血色刀气。
血色刀气在火龙面前,脆弱得像一层薄纸,瞬间被焚得干干净净。
火龙去势不减,张口便将血狼整个人吞没。
血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血袍、长刀连同他的血肉,在暗金色的火焰里迅速燃烧。
不过几个呼吸,一名威风凛凛的元丹境堂主,就化作了一捧焦黑的飞灰,连那柄血色长刀,都熔成了一滩滚烫的铁水。
漫天飞灰簌簌落下,官道上留下一大片焦黑的印痕,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久久不散。
方才还气焰嚣张、扬言要取人全尸的元丹境堂主,转眼就成了地上一摊灰,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其余那几名骑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握着缰绳的手不住地发抖。
堂、堂主被烧死了!
快跑,快回去禀报少主!
他们连滚带爬地拨转马头,仓皇逃窜。
萧辰没有追击,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几道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留几个活口回去报信也好,省得血刀门那位少主,还当他是个软柿子。
大树后,苏婉儿缓缓走了出来,怔怔地望着那道玄色身影。
从头到尾,萧辰甚至没有挪动过半步。
一名元丹境的堂主,还有数十名帮手,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灭了个干净。
苏婉儿的心跳得厉害。
那道背影明明清瘦,此刻在她眼里,却仿佛顶天立地,能为她挡住这世间所有的风雨。
走吧。萧辰收回目光,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血刀门既然认准了你,接下来还会有人来。到了青云城,进了万宝阁的地界,他们就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了。
苏婉儿轻轻应了一声,快步跟上,这一次,离他近了许多。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日头偏西,才远远望见青云城那巍峨高耸的城墙。
青云城是青云宗辖下的一座大城,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萧辰寻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住下。
你先好生歇息,养养这几日的伤神。他站在苏婉儿门口,淡淡叮嘱,万宝阁的拍卖会明日才开,今夜,你无需出门。
苏婉儿乖巧地点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轻轻掩上房门,脸颊有些发烫。
夜深人静。
血刀门总坛,一座血色大殿之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血刀门少主血厉高坐主位,把玩着手中一只白玉酒杯。他面容俊美,眉眼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戾。
殿下,一名浑身是伤的骑士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将官道上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上去。
你说什么?
血厉把玩玉杯的手,缓缓停了下来。
本少主派去的血狼堂主,连同那一队人马,全被一个聚气境的小子,杀了?
是,是的,少主。那骑士把头埋得更低,那小子会一种暗金色的火焰,血狼堂主连一刀都没能递出去,就被烧成了灰。
啪。
血厉手中的白玉酒杯,应声碎裂,杯中血色的酒液,顺着他的指缝一滴滴淌下,像血一般。
大殿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分。
有意思。
血厉缓缓站起身,猩红的眼眸里,杀机毕露。周身的血色气息缓缓弥漫开来,殿中侍立的几名血刀门弟子,被这股气势压得齐齐垂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聚气境的蝼蚁,竟敢一而再地坏本少主的好事,还杀了本少主的堂主。
萧辰。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本少主,倒要亲自会一会你,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传令下去,备马。
这一次,本少主亲自去取那具玄阴圣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