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时间是卯时一刻入宫,酉时前离宫。
十二个小时的精神紧绷,让众学子心神俱疲,刚出宫就如河道分流,向各自的居所而去。
苟日升、丘俊孙也是一样,出宫后就动身步行准备返回外城南柳巷。
原身因为得罪了人被排挤,没能住进同乡会馆内,加上科举时间推迟,身上盘缠用尽后,只能寄居在南柳巷这样的偏僻角落。
还是免费的破房子,与乞丐为伍。
只是两人还未走出内城,一辆马车就挡住了去路,接着就从马车下来了一个让两人讨厌的人,孙矩。
苟日升凝眉,这狗东西还没完呢。
他现在是真不想惹事,只希望科举结束安稳顺利的离开,去地方上当个小官,再想办法多赚点钱,等建奴来了他就辞官做个富家翁享受生活。
可不曾想这人跟个神经病一样,因为跟原身在老家的时候有点小过节,下了他的面子而已,搞得跟睡了他老婆一样没完没了。
“君旭兄,我们?”
丘俊孙也是脸色不好看,同时也有点担心,他跟苟日升的想法差不多,不想惹事,只希望能顺利拿到进士名次离开京城。
又或者进六部为官。
“淡定,先看看他想干什么?”
苟日升拍了拍他肩膀,眼神平淡,等着对方先开口。
孙矩身材不高,但长的挺胖,一双小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他一脸冷笑着走来。
轻蔑的扫了丘俊孙一眼,目光移到苟日升身上,“今天殿试你中途被带离......是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
语气像实的审讯,高高在上的姿态压根没将两人放在眼里。
“.......”
原来是为这。
苟日升笑了,这家伙明明是怕了,还强自表现出一副嚣张姿态。
他抬手蹭了蹭鼻尖,“怎么......你想知道?”
“可我就是不告诉你!”
孙矩大怒,他感觉有被挑衅到,“苟日升你别嚣张,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考中进士了我就会有顾忌。”
“你一个没有背景没有人脉的落魄之人,我想玩死你那就是顺手的事,我劝你认清楚现实,我不是你们这种人能惹的。”
说着他还看了眼丘俊孙,脸色不善。
丘俊孙脸色有点难看,“孙矩你想干嘛,我们已经一退再退了,你别欺人太甚。”
他们落得一天饿三顿的下场,跟这个孙矩就有不小的关系。
“看你那怂样,”孙矩一脸不屑,没再搭理丘俊孙,目光放在苟日升这里,“苟日升你最好识时务些,不该说的别乱说,不然......”
被人无视,丘俊孙气的憋红了脸,拳头握的紧紧的,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清楚的知道阶级跟家世的差异之下,对方真的狠下心要弄死他,不是没有可能。
“不然怎么样?你还真要弄死我不成?”
苟日升笑着开口,眼神冰冷,他是不想惹事,但要是躲不过,那他也舍得一身剐。
“知道我中途离开去了哪里?见了谁吗?你就敢来堵老子。”
他眼神定定的看着孙矩,嘴角挂着笑容,上前一步,在对方耳边道:“老子提醒你一句,做人别太过,否则容易祸从天降。”
“我不惹事,但我也不怕事,我们只想顺利考完科举离开京城,你别逼老子跟你玩命。”
“你要明白,现在我们已经考上进士了,过几天还会进宫面见圣上。”
“你说话最好给老子客气点,否则老子不介意跟你玩命。”
“想想你们干的那些破事,要是我在圣上面前提起,你们应该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吧!”
“告诉你身后的人,别再来搞老子,否则鱼死网破。也别想着灭口,我们可是殿试的学子之一,无辜出事,一旦圣上下令彻查。”
“别说你,就是你背后的那些人都没有一个能好过。”
他声音很轻但很冷,说完退后一步,脸上从始至终都挂着笑容。
但这个笑容在孙矩看来,已经与刚才不一样了。
在苟日升没在他耳边说那些话时,他只感觉到了挑衅,现在则是深深的恐惧。
他忌惮的看着苟日升,像是今天才认清,以前那些懦弱的表现,像是在隐忍隐藏,此时才露出獠牙。
“时间不早了,我们住的远,就先行告诉。”
苟日升很有礼貌地笑着跟孙矩轻轻点头,拉上生闷气的丘俊孙绕开挡路的马车离开。
“少爷!”
见苟日升两人离开,随侍上前小心呼唤了一声发愣的孙矩。
.......
回到三面漏风,房顶破得能观星的破居所,丘俊孙才没忍住好奇,询问道:
“君旭兄,刚才你在孙矩耳边说了些什么?怎么他突然就不找我们麻烦了?”
当时被拉着离开的时候,他是看见了孙矩表情的。
那是惊愕、害怕、忌惮。
苟日升脱下干净整洁的学子服,换上打了补丁的粗布衣服,拢了拢角落很简陋的甘草垫的狗窝,坐下后才道:
“也没什么,就是说了些实际情况。”
见丘俊孙还是一脸迷茫的样子,笑着提醒道:
“吁之兄要明白,我们自从金榜题名后就不是一般人了,也不再是以前那个他想欺压就欺压的寒门学子。”
“......”
“不管殿试情况如何,我们都已经是进士,而且三天后还得进宫面圣,这就是张王牌,他们要是不想鱼死网破就不会继续欺压我们。”
他说的随意,丘俊孙听的恍然,但脸上却蒙上了阴霾。
“君旭兄,你说的确实没错,但孙矩家室高人脉广,这样容易激怒他,难保他后面不会变本加厉。”
他不是在杞人忧天,也不是他怂,他们始终是没后台没人脉的寒门学子,就算考中了进士,那也只是个上了个小台阶,跟孙矩背后的能量比起来微不足道。
“别担心,我们只是自保而已,又没对他怎么着,他孙矩总不至于因此跟我们不死不休。”
苟日升不以为意,“而且他就算有什么不爽那也是冲我来,等殿试名次公布后,我们就离开京城,他总不至于追着我们到处跑。”
现在不是太平时期,变化多着呢!
今天他孙矩或许还背景雄厚,过段时间说不定就被谁牵连身首异处了也不一定。
他记得崇祯后期的时候,京城发生了一场大规模的鼠疫,死了很多人。
李自成能轻松打进京城应该也有这个原因。
为了小命着想,他得赶紧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