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五月初,蒙古高原的草场刚刚返青。
李秀成的部队从库伦出发时,草原上的积雪已经化尽,枯黄的草茎下面冒出了新芽,在晨光中泛着浅绿。部队的编制以骑兵为主,三千蒙古骑兵和两千从南方调来的步兵,加上辎重队和后勤人员,总共约六千人。蒙古骑兵在前方侦察,步兵和辎重队在后方跟进,队伍沿着土拉河的东岸向北推进。
土拉河在清代文献中称为“土拉河”,发源于肯特山南麓,向北流入鄂尔浑河,再汇入色楞格河,最终注入贝加尔湖。李秀成骑在马上,手里攥着一份从库伦带出来的旧地图,地图上标注的河流和地名还是乾隆年间的旧称。他蹲在土拉河岸边,用手捧起河水尝了一口,对身边的参谋说:“水是甜的,从肯特山上下来的。沿着这条河往北走,就能到鄂尔浑河,再往北就是色楞格河。色楞格河往北流,流入柏海。”
参谋问:“柏海是什么地方?”
李秀成说:“柏海就是贝加尔湖。旧档里叫‘北海’,也叫‘柏海’。汉朝的时候苏武在那里牧过羊,唐朝的时候叫‘小海’,元朝的时候叫‘菊海’。乾隆年间的地图上标的是‘柏海’。这地方在蒙古人嘴里叫‘贝加尔’,意思是‘自然’。沙俄管它叫‘贝加尔湖’。”
部队沿土拉河向北推进,草原上的地势从丘陵逐渐过渡为开阔的河谷平原,土拉河在河谷中蜿蜒穿行,河岸两侧的草地上散布着成群的牛羊,蒙古牧民的帐篷在河湾处扎成一片,炊烟在帐篷上方升腾,在午后的日光中散成灰白色的薄雾。李秀成在行军途中遇到了一户蒙古牧民,帐篷外面拴着几匹马,一个年长的牧民正蹲在帐篷门口挤马奶。李秀成让通译上前问话。通译用蒙古语喊了一句,牧民抬起头来,用蒙古语回了一句。通译转头对李秀成说:“他说前面三十里有一条小河,河水浅,可以涉渡。再往北走,草场越来越窄,林子越来越密。到了色楞格河,河面就宽了,要坐船才能过去。”
李秀成问:“他知不知道沙俄在色楞格河沿岸有没有驻军?”
通译又喊了一句。牧民站起来,用手指着北面的方向说:“他说沙俄前几年来过,在色楞格河边上设了一个哨所,有十几个人,后来走了,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他说色楞格河上游有一个大庙,叫‘宗果寺’,是布里亚特蒙古人的寺庙,沙俄的人有时候去那里收税。”
李秀成在当天下午给洪启明发了一封电报,报告了部队的位置和沿途的民情。洪启明在回电中写道:“继续北上。到了色楞格河,先把渡口控制住,再沿河往北推进。布里亚特蒙古人如果愿意合作,就联络他们;如果不愿意,不要强迫。沙俄的哨所如果还在,拔掉。如果已经撤了,就在原地设我们的哨所。”
部队在第二天到达了色楞格河。色楞格河的水面比土拉河宽了三倍,水流平缓,河水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灰蓝色的光泽。河岸两侧的草地上散布着蒙古包和木屋,布里亚特蒙古人的营地沿着河岸延伸了将近一里。李秀成命令部队在渡口南岸扎营,派出侦察兵沿河搜索上下游的渡口和浅滩。侦察兵在渡口上游约五里处发现了一处浅滩,河水深不及膝,可以徒步涉渡。李秀成在当天夜里命令步兵和辎重队从浅滩涉渡,骑兵从渡口下游的河湾处泅渡,全队在第二天拂晓前渡过了色楞格河。
渡河之后,部队沿色楞格河的西岸向北推进。河岸两侧的植被从草地逐渐过渡为森林草原,白桦和落叶松的林带沿着河岸生长,林下的草地上长着齐膝高的苔草和野花,在五月的日光下泛着浅绿和淡黄。部队在推进途中遇到了一处布里亚特蒙古人的营地,营地里有十几座蒙古包和几座木屋,营地外围用木栅栏围着,栅栏外面拴着几十匹马。李秀成让通译上前交涉。通译用蒙古语喊了一句,营地里走出一个年长的男人,穿着蒙古袍,腰里系着一条红绸带。他站在栅栏门口,用蒙古语回了一句。通译说:“他说他们这里是布里亚特人的营地,他们知道沙俄在色楞格河上游设过哨所,但哨所里的人前几个月撤走了,往北去了。他问我们是不是俄国人派来的。”
李秀成让通译转达:“我们不是俄国人。俄国人已经被打跑了。我们是新政府的军队,从南边来,不抢东西。你们的东西不动,营地也不动。但你们要登记一下户数和人口。”年长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回头跟身后的人说了几句,然后转过身来,点了点头。李秀成让通译从辎重队拿了几包茶叶和几块布,送给营地的头人。头人收下东西,让营地里的人端出几碗马奶酒,放在栅栏门口。李秀成下马,蹲在栅栏门口,端起一碗马奶酒喝了一口,对头人说:“往北走,还有沙俄的哨所吗?”头人说:“往北走,色楞格河拐弯的地方有一个哨所,有二十几个人,有一门小炮。再往北走,就是柏海了。”
部队在第二天继续向北推进,在色楞格河拐弯处发现了沙俄的哨所。哨所建在河岸的一处台地上,由几间木屋和一道原木栅栏组成,栅栏外面挖了一道浅壕,壕沟里插着削尖的木桩。哨所里的沙俄守军大约有二十来人,有一门小炮架在栅栏后面的炮位上。李秀成在河岸南侧的一处树林边缘蹲下来,用望远镜观察了哨所的布局和火力配置,然后对身边的参谋说:“哨所的火力不强,但位置卡在河岸上,正面进攻会被小炮压制。派一个连从下游的河湾处绕到哨所后方,从侧翼进攻。正面用炮火牵制。”
当天夜里,一个连的步兵从下游的河湾处涉渡,绕到了哨所后方的树林里。天亮之前,正面的炮兵在河岸南侧架起了四门轻型火炮,炮口对准了哨所的栅栏和炮位。拂晓时分,炮击开始。第一轮炮弹落在哨所的栅栏前方和后方,炸起的泥土和碎片在栅栏周围散开。哨所里的沙俄守军在炮击开始后立即进入战斗位置,用小炮和步枪向河岸南侧还击。但炮击造成的混乱使哨所的火力受到了压制,栅栏在炮击中出现了几处缺口。后方的一个连从树林里冲出来,越过浅壕,从栅栏的缺口突入哨所内部。沙俄守军在两面夹击下抵抗了不到半个时辰,大部分被歼,少数从哨所北侧的缺口逃入了森林。
战斗结束后,李秀成在哨所里清点了物资,发现仓库里有几箱弹药、半桶腌鱼、几袋黑面包,还有一份用俄文标注的色楞格河沿岸地形图。他让通译把地图翻成中文,在图上标注了沙俄在色楞格河沿岸的哨所位置和兵力配置。地图上显示,色楞格河沿岸还有两处沙俄哨所,一处在河口附近,一处在贝加尔湖的南岸。
部队在哨所休整了一天,然后继续沿色楞格河向北推进。五月中旬,部队到达了色楞格河的河口,河水在这里汇入贝加尔湖。贝加尔湖的水面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泽,湖岸线由灰白色的砾石滩和陡峭的崖壁交替组成,崖壁上覆盖着茂密的针叶林,树冠在湖岸上方合拢成一片深绿色的冠层。湖面上有几艘渔船在缓慢移动,船头的水浪在湖面上形成一道道细长的白色纹路。
李秀成站在湖岸的砾石滩上,看着湖面上正在移动的渔船和远处正在变暗的天际线,对身边的参谋说:“这就是柏海。苏武牧羊的地方。汉朝的时候,这里叫北海。唐朝的时候,这里叫小海。现在叫贝加尔湖。名字换了几个,水还是这湖水。”
部队在湖岸南侧的一处海湾里扎营,派出侦察兵沿湖岸搜索。侦察兵在湖岸东侧的一处崖壁下方发现了一处沙俄的旧哨所,哨所里的守军已经撤走,仓库里只剩下一些零散的物资。侦察兵在哨所的墙壁上发现了一幅用炭笔画的地图,标注了贝加尔湖沿岸的几处据点和航道。地图被送回营地,李秀成让通译把地图翻成中文,在图上标注了沙俄在贝加尔湖沿岸的据点分布。
同一天下午,李秀成在湖岸上遇到了一户布里亚特蒙古人的渔民。渔民正在湖岸上晾晒渔网,几条贝加尔白鲑挂在网架上,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泽。李秀成让通译上前问话。通译用蒙古语喊了一句,渔民抬起头来,用蒙古语回了一句。通译说:“他说他们在这里捕鱼为生,夏天捕白鲑,冬天在冰上凿洞捕鱼。他说沙俄前几年来过,在湖岸上设了哨所,要收税,他们没交,沙俄人待了几天就走了。他问我们是不是来收税的。”
李秀成让通译转达:“不收税。你们的东西不动,渔网也不动。但你们要登记一下户数和人口。”渔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网架上取下两条白鲑,递给通译,说:“这是今天刚捕的,送给你们。”通译把鱼接过来,从布袋里掏出盐巴和茶砖,递给渔民。渔民收下东西,蹲在湖岸上,用手指着湖对岸的方向说:“往北走,湖对岸还有布里亚特人的营地。再往北走,就是柏海的北岸,那里有沙俄的据点,叫‘北岸哨所’,有几十个人,有一门大炮。”
李秀成在当天傍晚给洪启明发了一封电报,报告了部队到达贝加尔湖的情况。电报说,部队已经到达贝加尔湖南岸,沿湖的沙俄哨所多数已经撤空,少数还在的已经被拔掉。布里亚特蒙古人的营地分布在湖岸周围,以捕鱼和放牧为生,对沙俄的收税不满,但对新政府持观望态度。电报末尾附了一句话:“贝加尔湖的南岸已经控制,下一步沿湖岸向北推进,把北岸的沙俄据点拔掉,再沿勒拿河向西推进。”
洪启明在第二天上午收到了电报。他在勤政堂的书房里摊开贝加尔湖地区的地图,把李秀成标注的据点和营地位置逐一画在图上,然后在湖南岸画了一个圈,标注了“李秀成部”。他给李秀成回了一封电报:“贝加尔湖南岸控制之后,先不要急于向北推进。把湖岸的布里亚特营地登记清楚,愿意合作的编入地方治安队,不愿意的不强迫。北岸的沙俄据点要拔,但要先侦察清楚兵力和地形,不要硬打。另外,李世贤的部队已经从叶尼塞河方向出发,你们两路在贝加尔湖以北会合,会合之后统一行动。”
电报发出后,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贝加尔湖的位置。贝加尔湖在蒙古高原的北缘,湖南岸是布里亚特蒙古人的牧场,湖西岸是勒拿河的源头,湖东岸是赤塔方向。他站在地图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边坐下来,继续处理下一批文件。
李秀成在收到回电后,在湖岸营地召集了一次军事会议。他在帐篷里摊开贝加尔湖的地图,对蒙古骑兵的领队和步兵营的营长说:“湖南岸已经控制,下一步是北岸。北岸的沙俄据点有几十个人,有一门大炮,正面进攻会被大炮压制。派侦察兵先摸清楚据点的位置和火力配置,再决定怎么打。同时,把湖岸的布里亚特营地登记清楚,愿意合作的编入地方治安队,不愿意的不强迫。李世贤的部队已经从叶尼塞河方向出发,两路在贝加尔湖以北会合之后统一行动。”
蒙古骑兵领队说:“布里亚特人跟喀尔喀蒙古人不是一族,但语言相近,风俗也差不多。我去联络他们,比通译好使。”
李秀成说:“你去联络。但记住,不强迫。愿意合作的就合作,不愿意的不要勉强。”
蒙古骑兵领队在第二天带着几个随从沿湖岸向北走了一圈,联络了沿岸的几处布里亚特营地。营地的头人们对沙俄的收税不满,但对新政府持观望态度。蒙古骑兵领队蹲在营地里,用蒙古语跟头人们聊了半天,聊完了对随从说:“他们怕的是收了税就走,跟沙俄一样。我说新政府不收税,他们不信。得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
李秀成在当天下午让辎重队从仓库里调了一批茶叶、布匹和铁器,分送到沿岸的布里亚特营地。营地的头人们收下东西,态度比前几天松动了一些。一个年长的头人在收下茶叶后,对蒙古骑兵领队说:“你们要打北岸的沙俄哨所,我可以派人带路。北岸的哨所在湖岸的一处崖壁后面,正面看不到,从侧面绕过去才能看见。”
李秀成在当天傍晚收到了蒙古骑兵领队的报告。他在帐篷里摊开地图,把布里亚特头人提供的北岸哨所位置标注在图上,然后对参谋说:“明天派侦察兵从侧面绕过去,确认哨所的位置和火力配置。确认了之后,再决定怎么打。”
侦察兵在第二天清晨从湖南岸出发,沿着湖岸东侧的小路向北走了将近一天,在傍晚时分绕到了北岸哨所的侧翼。侦察兵蹲在崖壁后面的灌木丛里,用望远镜观察了哨所的布局——哨所建在崖壁下方的一处台地上,由几间木屋和一道原木栅栏组成,栅栏后面架着一门大炮,炮口朝向湖面。哨所里的守军大约有三十来人,大部分在木屋和栅栏之间活动,少数在崖壁顶部的观察哨里值守。侦察兵在当天夜里返回湖南岸,向李秀成报告了哨所的布局和火力配置。
李秀成在帐篷里摊开地图,用手指在哨所的位置上点了一下,说:“哨所的大炮朝湖面,侧翼是崖壁。从崖壁顶部绕过去,从上方往下打,大炮用不上。明天夜里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