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来了，听说皇后要过问她弟弟的功课，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沈晚问了几句，知道她弟弟叫孙明远，在族学里念《论语》，字写得不错。沈晚想了想，给周翰林写了张条子，问能不能收个外学生。
条子递过去，周翰林回了话：收。束修免了，每月交两篇字来就行。
孙氏得了信，跑到坤宁宫来磕头，磕得咚咚响。沈晚让她起来，说：“别磕了。你弟弟争气，就是替你争气。将来他考出来，你脸上也有光。”
孙氏抹着眼泪走了。
丽妃听说这事，跑来问：“娘娘，臣妾能不能也让家里送个孩子来念书？”
“你家里有弟弟？”
“有个侄子，八岁了。皮得很，臣妾嫂子管不住。”
“送来看看。周翰林肯收就收，不肯收本宫也塞不进去。”
丽妃回去就写信，过了几天她嫂子把侄子送来了。小男孩瘦瘦的，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淘气。周翰林看了两眼，说“留下吧，皮实的孩子坐得住”，就收了。
丽妃高兴得不行，天天下了课跑去学堂看她侄子。她侄子嫌她烦，说“姑母你回去吧”，丽妃也不恼，笑眯眯地走了。
四月底，贤妃来报夏粮采买的账。按各宫一年口粮算，采了足够的存着，存在后宫的大库里，按月支取。沈晚看了账，批了。
贤妃合上账本，没急着走。她坐了一会儿，忽然说：“娘娘，臣妾最近在想一件事。”
“说。”
“臣妾管了快两年账，各宫的底子都摸清了。今年入夏后，臣妾想把各宫的份例再理一遍，看看有没有哪里多算了、少算了。不光是银子，还有炭、米、布、药。一样一样核。”
沈晚看了她一眼：“你这是要把本宫该干的活抢了。”
“臣妾不敢抢。”贤妃笑了笑，“臣妾就是觉得，理清楚了，往后您省心，臣妾也省心。”
“行。理吧。理完了报上来。”
贤妃应了，收拾账本走了。
四月最后一天，沈晚坐在暖阁里翻册子。翻到孙氏那页，添了一句：弟入周门，每月交字两篇。翻到丽妃那页，添了一句：侄入周门，丽妃探视过勤，需节制。翻到贤妃那页，添了一句：夏核份例，放权。
写完了，她把笔搁下。窗外四月的风吹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院子里的菊花苗又长高了，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春禧端了茶来，看见她在笑，问：“娘娘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年四月比去年热闹。”
“去年四月怎么了？”
“去年四月，本宫刚跟刘全斗完，各宫还端着。”沈晚喝了口茶，“今年四月，孙氏敢回家看她爹了，丽妃敢送侄子来念书了，贤妃敢主动揽活干了。”
“那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沈晚把茶咽下去，“好事就好。”
五月初五，端午。
今年端午比去年又热闹了一层。去年是后宫自己赛龙舟，今年沈晚提前问了周旻，说前朝太监队想不想再比一回。周旻说太监队去年输了不服气，练了一年，今年想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