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仙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看戏的兴致,【浣碧那丫头心比天高,你给她香膏,她不往皇上跟前凑才怪。】
安陵容心下回道:【我不过是给了她一个梯子。若是她自己本分守己,这药膏顶多让她夏日凉爽些。若她偏偏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啧……】
【那就等着看好了。】大仙似乎笑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安陵容回到荷花坞,日子照常过。
外头烈日炎炎,她便躲在屋里看香谱,静静等着消息发酵。
转眼,过了两日。
小恒子一路碎步从外头跑进来。
他走到安陵容跟前,打了个千儿,压低声音道:“小主,您不是让盯着碧桐书院那边,那边出大热闹了!”
安陵容睁开眼,“别急,慢慢说,出什么热闹了?”
“今儿个晌午,皇上去碧桐书院看莞贵人。听那边洒扫的太监说,浣碧姑娘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薄纱衣裳,打扮得那叫一个娇艳,抢着进去奉茶。”
小恒子说着,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谁知皇上接茶的时候,硬是盯着浣碧姑娘看了好几眼。说是浣碧姑娘身上清香,好闻得很。”
安陵容眸光微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示意他继续。
小恒子压着嗓音:“皇上当场就夸了浣碧姑娘,说她‘粉娇惹人爱’!”
安陵容垂下眼睫,注视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唇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
那透骨香的威力,她最是清楚。
混着温热的体温,会往人骨头缝里钻。
皇帝本就对她这香气有依赖,乍一闻到,再配上浣碧那几分像甄嬛的容貌,自然把持不住。
自己最信任的贴身丫鬟,穿红着绿地勾引自己的夫君,甄嬛那样心高气傲、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只怕气极了。
“知道了。”安陵容放下茶盏,赏了小恒子一吊钱。
“这事儿咱们听听就算了,约束好底下的人,别出去乱嚼舌根。”
小恒子欢天喜地地领了赏退下。
一夜之间,浣碧被封官女子的消息已传遍六宫。
清晨,各宫嫔妃齐聚,给皇后请安。
皇后还没来,众人倒先你一言我一语的热闹起来。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动静,甄嬛被流朱扶着缓步走入。
甄嬛今日眼底还带着淡淡的乌青,看得出来,一夜未曾好眠。
而跟在后面的浣碧,却是一反常态。
她穿了件崭新的柳绿色衫子,头上还插着支珍珠步摇,随着走动,珍珠流苏熠熠生辉。
几乎压过了甄嬛这个前主子的风头。
安陵容与曹琴默对视了一眼。
曹琴默眼底闪过一抹快意,感激地朝安陵容点了点头。
华妃斜倚在宝座上,目光一扫,立刻就盯上了浣碧头上的那步摇,当即笑了一声。
“莞贵人今日这气色,瞧着倒是不如身边的丫鬟红润啊。”
“哦,我忘记了,如今是浣官女子了。”
华妃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宫女晋封,按制都要从官女子开始。
而官女子只是有个位份,但不算正经小主,依旧带着半个宫女的身份,算是半主半仆。
而浣碧新住处又被安排住在甄嬛住的偏殿,所以侍寝了,还要跟着主位伺候着。
甄嬛脸色一僵,强撑着站起身福了一礼:“嫔妾不过是昨夜有些苦夏,没歇息好。”
曹琴默掩唇一笑,接口道:“妹妹都没歇息好,底下的人倒是精神。瞧瞧浣氏这打扮,妹妹对下人真是大方。”
齐妃忍不住道:“曹贵人不知道吗,那珍珠簪子可是皇上赏的。”
这话一出,半个屋子的人都笑了。
曹琴默本就是故意将事情挑明了,往甄嬛的心窝子上捅刀,偏齐妃不知是真没懂还是假没懂,又说了一遍。
众人都笑,浣碧脸色一红,却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她眼里不仅没有畏惧,反而透着几分隐秘的骄傲。
毕竟如今不一样了,她可是皇帝的女人了!
甄嬛的双手死死绞着帕子,指节泛白,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稳住声音:“皇上赏赐,我自然也替她高兴。”
欣常在道,“不过一个丫鬟,仗着几分姿色,就敢在主子面前狐媚惑主。莞贵人平时就是这么教下人的吗?!”
齐妃立马跟着落井下石,“本宫还当莞贵人有多清高,平日里装得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背地竟用奴才争宠!”
安陵容端坐在位子上,轻声开口打了圆场:“想必是皇上喜欢,未必是……”
华妃打断了她的话,“韵贵人就是心善,这样了,还替他们主仆遮掩。”
背叛、耻辱,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甄嬛的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
华妃看着甄嬛这副深受打击的惨状,堵在胸口好几日的恶气终于散了出来。
她心情大好,冷哼一声:“既然莞贵人管不好底下人,本宫就替你管了。”
“颂芝,去把那浣氏头上的步摇给本宫拔下来!一个半主半仆的奴才,也配戴珍珠的东西?!”
颂芝领命,走上前一把扯下了浣碧头上的步摇。
浣碧惊呼一声,狼狈后退,一下子跌在了地上,原本那股子得意劲儿也荡然无存。
甄嬛昨夜才被她背刺,此时也不愿护着她。
这时,剪秋走了出来,行礼后推说皇后身体不适,让众人自便就是。
甄嬛由流朱扶着起身,行礼告退。
临走前,她没多看浣碧一眼,只是那脊背却显得弯了几分。
待众人散去,安陵容与曹琴默结伴走在回廊下。
“妹妹这手段,当真是兵不血刃。”曹琴默看向安陵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敬意。
“我只是激了她一把罢了。”安陵容神色平静,“人的贪念一旦被勾起来,自己就会往火坑里跳。”
“娘娘今日气也消了大半。刚才我瞧着娘娘的神色,想必不日便会将温宜还给我了。还全仰仗妹妹妙计!”
曹琴默感激不已,冲她盈盈拜下。
“姐姐总这样,岂不是与我生分了?”安陵容微微一笑,将人扶住。
两人双手紧握,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