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出闲月阁院门,外头的天色已经擦黑。
回廊下的宫灯已经点亮,照得树丛间影影绰绰。
众人正欲散去,只听得不远处的一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着,一道黑影猫着腰,正慌慌张张地往阴影深处躲去。
皇帝脚下一顿,眉头拧紧,厉声喝道:“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
后头的侍卫反应极快,当即几步跨上前去:“看见你了!还不快出来!”
那黑影发出一声惊惶的短促尖叫。
连滚带爬地被侍卫从灌木丛里揪了出来,一把按倒在御前。
“别抓我!别抓我!奴婢是伺候惠贵人的!”
那宫女抖若筛糠,怀里死死抱着一个藏青色包裹,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曹琴默站在华妃身侧,装模作样地探头看了一眼。
随即讶异地掩着唇:“呀,这……不是惠贵人宫里伺候的茯苓吗?怎么在这儿鬼鬼祟祟的?”
沈眉庄刚由采星扶着走到门槛边,闻言脸色顿时一白。
她急步走下台阶,定睛一看,果真是自己宫里的茯苓。
苏培盛极有眼色地走上前,拽了下茯苓怀里死死搂着的包裹。
他沉声呵斥:“大胆奴才,手上拿的什么东西?鬼祟成这样,莫不是偷了主子的东西,想夹带私逃?!”
沈眉庄见自己宫里的奴才在皇上和众妃面前闹出这等丑事,只觉得颜面扫地。
她又气又急,怒道:“好个没出息的下作东西!赶快给我拖出去,别在这儿碍了皇上的眼!”
皇帝见她动气,眉头微蹙,伸手虚拦了一下:“你是有身子的人,何必为个奴才动这样大的气。”
被侍卫死死按住的茯苓猛地挣扎起来,拼命朝着沈眉庄方向磕头:“小主!小主救救奴婢啊!”
“你做出这等见不得人的事,叫我怎么容你?!”
沈眉庄只觉脸颊烧得火热,一心只想赶紧把这丢人现眼的丫头处置了。
她转头吩咐人,“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她拉下去!”
一旁,曹贵人莲步轻移,趁着侍卫去拉拽茯苓的空当,忽然弯腰,一把抓住了地上那散开的包裹。
“等等……”
曹贵人忽地惊呼一声,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般,猛地将手里扯出的东西扔在地上。
她脸色煞白地后退了半步,“这……这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汇聚在地上。
那是一条素白色的绸缎亵裤,连同贴身的裙衫,而那些衣服上,赫然洇着大片大片暗红色血迹。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齐妃嫌恶地用帕子死死掩住口鼻。
她像是见了什么腌臜之物,直眉瞪眼地嚷了出来:“这裤子上怎么还沾着血呀?!”
华妃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装出一副懵懂受惊的模样,猛地往皇帝身边靠了半步。
声音却大得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天呐!这大晚上的,这奴才怀里抱着带血的衣物……难不成,是有人在这闲月阁里谋财害命?!”
沈眉庄的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惨白如纸。
她盯着地上的衣物,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时像丢了魂一样,张了张嘴,却吐不出半个字。
皇帝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地上那件亵裤:“这事儿确实蹊跷。宫里的奴才若是手脚不干净,怎么专挑些沾了污秽之物的贴身衣裙偷?”
皇后站在一旁,眉头紧锁,适时地补上了一句:“这些是惠贵人的东西吗?只是好端端的,怎么会沾上血了?”
站在安陵容前面的欣常在忽然低呼了一声,掩着嘴脱口而出:“天呐,莫不是……莫不是惠贵人见了红了?!”
这话一出,众妃齐刷刷地发出一声惊呼,所有的目光瞬间射向台阶上的沈眉庄。
沈眉庄如梦初醒,慌乱地摇着头,声音打颤:“没有啊……”
华妃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皇帝。
她语气笃定:“皇上,这丫头古怪的很,臣妾愚见,不如拖去慎刑司,好好查问一番,自然什么都清楚了。”
沈眉庄此刻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心神大乱。
加之方才丢了脸面,便一心只想着赶紧把茯苓这个祸患清理干净。
她上前一步,指着茯苓怒喝:“手爪子这般不干净,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赶快给我拖出去,狠狠地拷打!”
安陵容垂下眼帘,看着沈眉庄那副急切的模样,心底叹了口气。
平日里那般云淡风轻,针扎在身上,稳重没有了,端庄也没有了。
这般急着要打死茯苓,落在多疑的皇上眼里,可不就是急于杀人灭口、销毁证据么?
果不其然,皇帝的面色愈发阴沉,冷冷地看着沈眉庄,却并未阻拦侍卫。
茯苓忽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猛地挣脱了那些侍卫的钳制,连滚带爬地扑向皇帝脚边。
茯苓声泪俱下,指着沈眉庄厉声控诉,“奴婢冒着死罪替您销毁证据,可您如今眼见事情败露,竟狠下心肠要将奴婢弃于死地!”
“既然您不仁,那奴婢又何必再替您背这口黑锅!”
茯苓转过身,对着皇帝将头磕得砰砰作响。
她额头瞬间渗出血来。
凄厉的哭喊声在夜色中回荡着,格外刺耳:“皇上!事到如今,奴婢再也不敢欺瞒皇上了!”
“惠贵人她……她根本就没有身孕!”
此言一出,无异于平地起惊雷。
“奴婢也没有偷东西!这带血的衣物,是小主前两天信期到了,弄污了衣裤……”
茯苓指着地上那件带血的亵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主特意让奴婢趁着夜深人静去丢弃的!这些就是铁证啊,皇上!”
沈眉庄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气血直冲头顶。
她险些栽倒在地,幸亏甄嬛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死死扶住。
众人窃窃私语起来。
“你胡说!”沈眉庄目眦欲裂。
她挣扎着要扑向茯苓,却被两旁的太监眼明手快地拦下。
“你这个贱婢!到底是谁指使你来这般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