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瞥了安陵容一眼,眼底划过一抹赞赏。
她接着道:“正是,若不严惩这些不用心的奴才,今后奴才都像他们这么当差,御湖里岂不是掉满了人了?”
敬嫔见状,上前一步,温声求情:“皇上,他们纵然有照管不周的过失,但毕竟事出有因,也不至于送进慎刑司那等地方……”
华妃冷冷瞥了敬嫔一眼,“咸福宫的奴婢不济事,敬嫔也难逃其责!”
敬嫔被华妃将了一军,只得福身退让:“臣妾悉听娘娘教诲,日后一定好好整顿。”
彩月在地上砰砰磕头,哭得满脸是泪:“奴婢有罪,没有照顾好小主,但求娘娘让奴婢照顾小主醒了,奴婢定去慎刑司请罪!”
华妃哼笑一声,“奴才就是贱,赖在这儿,想等你们主子醒了替你们求情啊?”
安陵容见状,细声道,“姐姐如今病着,身边更需要稳妥细心的人伺候,断不能再留这等疏忽怠慢之人在跟前了。”
皇帝本还有些迟疑,可听了安陵容这番说辞,心便偏了过去,再看跪在地上的宫人,眼神也冷透了。
“韵贵人说得在理。”皇帝一锤定音,“连主子都照顾不周的奴才,留着也是无用。苏培盛,把这两个贱奴打发去慎刑司严加管教。再让内务府挑几个手脚麻利、懂规矩的过来伺候沈贵人。”
底下的采月和小施顿时吓得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哭喊着求饶。
苏培盛一挥手,几个太监立马上前,捂嘴的捂嘴,拖拽的拖拽,利落地将两人往外拖。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眉姐姐!”甄嬛扶着浣碧的手,跌跌撞撞地冲进殿内,恰好与被拖出去的采月撞了个正着。
看着被死死捂着嘴挣扎的眉庄陪嫁丫鬟,甄嬛脑子里“嗡”的一声,脸色微白。
“等等!”
她深知那采月是沈眉庄的心腹,此刻被发落,无异于断了眉庄的臂膀。
她快步进殿,来不及平复急促的喘息,匆忙行礼:“嫔妾给皇上请安,给华妃娘娘请安,给敬嫔娘娘请安。嫔妾失礼,请皇上恕罪。”
皇帝见她急成这幅模样,温声道:“起来吧,你也是听见消息赶来的?”
甄嬛强稳住心神,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榻上昏迷不醒的沈眉庄,又看向站在皇帝身侧正拿着帕子拭泪,一脸担忧的安陵容。
“皇上,方才嫔妾在门外看到彩月她们被带走,不知这两个丫头犯了什么大错?”甄嬛试探着问道。
没等皇帝开口,安陵容便迎上前两步,一把握住甄嬛的手:“甄姐姐可算来了。眉姐姐落水,险些连命都没了!都是那两个奴才粗心大意,皇上和华妃娘娘震怒,要将他们打发去慎刑司。”
甄嬛刚到,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听这话更是云里雾里,但她相信采月不会害主,断然求情道,“这……皇上,可他们是眉姐姐用惯了的人,最知晓眉姐姐的脾性习惯。若在眉姐姐尚未醒来时将人发落了,换了不知根底的人来伺候,万一有什么闪失,恐耽误了眉姐姐的病情……嫔妾以为,不如叫他们将功折罪。”
安陵容捏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正想着如何开口又不暴露自己。
华妃冷笑一声,护甲在紫檀木桌案上轻轻一扣:“莞贵人这话真真好笑。什么叫用惯了的人?用惯了还能让主子跌进水里差点丢了性命?若是真留着他们,明日不知还要生出什么泼天大祸来。”说着,华妃哼了一声,“还是莞贵人以为皇上罚错了?”
甄嬛急忙垂首:“嫔妾没有,只是觉得如今眉姐姐还未醒,身边一时没了得力的人,反而不好。”
皇帝捻着手中的佛珠,眉头深锁,似乎在两端之间衡量。
安陵容轻轻挪了一小步,走到甄嬛身边,“甄姐姐心善,念着旧情,妹妹同姐姐也是一样的心思。可……”
她话音微微一顿,抬起头,目光带着几分依赖和信任看向皇帝,又诚惶诚恐地看了看华妃。
“可眉姐姐身子娇贵,这些奴才今日让姐姐掉入池中,可见是照顾不怎么经心的。今日是皇上福泽庇佑,姐姐才捡回一条命。若明日他们再这般疏忽,惹出别的事端,姐姐这般柔弱,哪里还受得住第二次惊吓?就算是不罚,也不能再让他们贴身照顾着。”
安陵容说着,伸手轻轻握住甄嬛的衣袖,满脸真诚地担忧:“甄姐姐,咱们心疼眉姐姐,就更该为她的长远安危打算。旧人虽好,可他们护不住自己主子,终究是个隐患。眉姐姐病着,不如暂且换些办事稳妥的宫人来伺候,姐姐用着安心,皇上也不必跟着日夜悬心了。”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完全是一个为姐妹安危操碎了心的好妹妹形象;暗地里,却顺着华妃的意,把甄嬛的那些话堵得死死的。
华妃微微挑了挑眉,看向安陵容的目光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满意。
这安氏,倒是个极有眼色的。
甄嬛僵在原地,转头看向了安陵容。
那张素净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每一分担忧都显得那么真切。甄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陵容打着‘安危’的旗号,她若是再坚持留下那些人,倒显得她是不顾眉庄死活,只顾念着奴才了。
皇帝听完安陵容的话,原本纠结的眉头瞬间舒展了开来,他摆了摆手:“行了,此事已定,这些奴才失职,若不重罚了,如何服众?又如何保得沈贵人日后平安?”
“嫔妾知道了。”甄嬛垂下眼眸,手指紧紧掐在掌心,指节泛白。
她知道,这局算是她输了。
华妃掩唇轻笑一声,端足了协理六宫的架子:“皇上圣明。臣妾明日便去内务府盯着,定要给沈贵人挑几个妥当的人过来。”
下一刻,却听甄嬛道,“皇上,嫔妾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闻言,华妃心里微感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