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华拿起那卷兽皮图纸,与地契并排放在身前。
指尖灵光亮起,开始沿着图纸上那些早已模糊的线条,重新勾勒出聚灵阵的第一笔纹路。
那灵光不是寻常的金白色,而是沉淀着混沌般的灰意,边缘跳跃着几乎看不见的龙象虚影。
纹路每延伸一寸,兽皮图纸上沉睡的墨迹就像被唤醒一样,渗出微光,与他指尖的灵力遥相呼应。
昏暗的厢房里,光影扭曲跳动。
一夜过去。
天色从浓黑转向晨雾的灰白。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缝隙刺入时,刘海华指尖最后一道灵力丝线,精准地嵌入图纸上一个复杂的回环节点。
兽皮图纸骤然一亮,所有线条如活物般流转了一瞬,旋即黯淡下去,恢复了古旧模样。
成了。
蓝图已成。
他收起图纸,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杂草丛生的破败庭院。
这里,将是他此世的根基。
*
傍晚时分,院门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哥?我回来啦!”刘小燕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推开虚掩的院门,一脚踏了进来。
然而,她下一秒就愣住了。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但……又完全不同了。
疯长的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露出下面夯实的黄土。平整的土地上,多了七块半人高的灰黑色石碑。
石碑材质不明,非石非玉,表面粗糙,却透着一种温润的光泽。
更奇怪的是,石碑表面刻着无数纵横交错的线条与符号,既不是汉字,也不是她认识的任何图案,在斜阳下竟像有流光悄然滑过。
空气……也变了。
不再是那种混合着尘土、腐草和旧木头的沉闷气味。
一种极其清新的,仿佛雨后深山里才有的气息,弥漫在庭院中。
每一次呼吸,都让肺叶深处有种微凉的舒适感,连上学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哥?”刘小燕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这……这是怎么了?”
刘海华从西厢房缓步走出,身上还沾着些尘土,脸色比平时略显苍白。
看到妹妹呆愣的模样,他脸上线条柔和了些,语气平淡如常:“没什么,睡不着,起来收拾了下院子。这些石碑,是家里老一辈传下来的‘养生阵’基座,以前埋得太深,我给起出来了。”
“养生阵?”刘小燕眨了眨眼,走近一块石碑,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那冰凉粗糙的表面,“家里还有这种东西?我怎么从没听爸妈提起过?”
她又深深吸了一口那令人舒畅的空气,“不过这空气……真的好舒服啊。”
“祖传的。”刘海华没多解释,从裤袋里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淡青色晶体碎片,摊在掌心,“今天回来正好,有样东西给你。”
那碎片用红绳穿着,内部澄澈,仿佛凝固了一汪清泉。
“这是什么?石头?”刘小燕好奇地接过来,入手微凉,随即竟有一股暖意从晶体中渗出。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一种特殊的玉石,戴着对身体好。”刘海华帮她把红绳系在脖颈上,让晶体恰好贴在她心口的衣物内侧,“贴身戴好,别轻易取下来,也别让人看见。”
碎片贴近肌肤的瞬间,那股暖意变得更加明显,如同一个微型暖炉。
“哥,你最近……好像变了很多。”刘小燕抬起头,看着哥哥平静的侧脸。
不只是找出了什么祖传石碑,还有他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沉稳感,与以前那个沉默甚至有些阴郁的哥哥截然不同。
“是么?”刘海华不置可否,揉了揉她的头发,“进去吧,饭做好了。以后放学直接回家。”
*
此后数日,刘海华几乎将所有时间都耗在了祖宅内外。
后院的枯井底部,他潜入冰冷的泥水中,埋下一块灵石基座。
西厢房的墙缝里,他塞入裹着符纸的铜钱。
主屋正堂的梁柱内部,都被他钻出孔洞,放入了一枚符钉。
三十六处阵眼,或明或暗,一一布置完毕。
这一日,黄昏。
刘海华站在庭院中央,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结出一个玄奥的手印。
“启。”
他低声吐出一个字。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是庭院地面,那三十六处阵眼所在的方位,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光芒一闪即逝。
紧接着,庭院中的空气似乎轻轻“嗡”了一声,仿佛某种无形的屏障被打破了。
下一刻,变化骤起!
那七块石碑上的纹路,同时亮起稳定的微光。
祖宅各个角落,隐藏的阵眼也依次被点亮,微光透过砖石、木料、土壤的缝隙隐隐透出,如同大地深处睁开了一只只沉睡的眼。
先前那清新的气息,浓度以惊人的速度飙升!
庭院中开始弥漫起极淡极淡的乳白色的雾气。
吸入肺中,周身毛孔仿佛都在欢呼雀跃,疲劳被迅速驱散,思维都变得清晰了几分。
灵压!
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灵压,以祖宅为中心,悄然覆盖。
成了!
这里的灵气浓度,已经接近前世一些二流宗门的核心区域了!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松的瞬间——
“砰!砰!砰!”
祖宅那扇刚刚修缮过的院门,被毫不客气地重重拍响,力道之大,震得门框簌簌落下灰尘。
紧接着,一个刻意拔高、带着十足傲慢的嗓音传了进来:
“刘海华!在家吗?赵主编我,特意来‘问候’你了!”
刘海华脸上的满意瞬间收敛,归于平静。
他转身,看向院门方向,眼神深邃。
院门被推开。
打头的是一个穿着考究米白色休闲西装、头发油亮的中年男人,正是《都市晚报》主编赵泰。
他身后,跟着两名身材高大、戴着墨镜的保镖,手插在口袋里,鼓囊囊的轮廓暗示着下面绝非善物。
赵泰迈着方步走进庭院,皮鞋踩在土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他扫过焕然一新的庭院和那七块石碑,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被更深的讥讽取代。
“哟呵,几天不见,改头换面了啊?”
他绕着一块石碑走了一圈,啧啧出声:“弄这些神神叨叨的石头桩子,改行看风水了?还是说,上次侥幸赢了点面子,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开始摆谱了?”
他走到刘海华面前几米处站定,上下打量着,嘴角那抹讥笑愈发明显。
“我呢,这人念旧。上次你不是挺能‘指点’吗?我琢磨着,光动嘴皮子不过瘾,得给你找个真正的‘行家’,切磋切磋。”
他顿了顿,似乎很满意刘海华的平静,提高了声音:“听说过‘江南第一宗师’,王重岳王老爷子吗?”
话音刚落,赵泰身后的一个保镖上前一步,用平淡却极具压迫感的语气补充道:“王宗师少年成名,拳脚功夫出神入化,三十年未逢敌手。早年曾指点过省里几位首长强身健体。”
赵泰接过话头,笑容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我费了点人情,请动了王老爷子。三天后,江北城西老擂台公园,‘以武会友’。你,刘海华,名字已经挂上去了。到时候,务必赏光。”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阴冷:“记住了,是‘切磋’。拳脚无眼,要是不小心伤了残了,可怨不得别人。”
“当然,你也可以当缩头乌龟不来。”
“不过嘛……你这祖宅刚弄好,你妹妹还在上学,对吧?安安静静的日子,谁都想过,就看你怎么选了。”
说完,他直起身,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走。
“话我带到了,你好自为之。”
刘海华始终站在原地,面色平静无波。
直到赵泰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院门外,他的嘴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声音平淡得像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穿透了渐起的微风:
“王重岳……江南王家……”
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迅速远去。
庭院内重归寂静,只有那乳白色的灵气薄雾,在阵法的牵引下缓缓流转。
刘海华站在那里,沉默了足足十几息。
然后,他转过身,望向西北方向渐浓的暮色,眼神仿佛穿过了遥远的距离。
“也好。”
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总得有个地方,试试这‘养生阵’的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