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鸣，不是声音，是频率。
像一根落满灰的琴弦，被看不见的手指给弹了一下。
刘海华眼皮子底下，瞳孔深处，一道紫金色的光闪了过去。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
是神识。
凭着重生仙帝的本源神识，一下子穿过了这层物理世界，看到了更高维度的东西。
天地间，有一层膜，薄得几乎看不见，上面闪着无数细小的光点，正在抖。
抖得厉害。
第一波灵气潮汐的先头部队。从宇宙深处涌过来，冲刷这颗星球的原始能量。
乱，狂暴。好的坏的混在一起。
就像第一场大暴雨，带来了活命的水，也带来了要命的泥石流。
普通人觉醒，就是被这玩意儿没头没脑地冲。运气好的，吸进去一缕杂七杂八的灵气，算入了门。运气差的，经脉直接被冲坏，搞不好当场就挂了。
但刘海华不一样。
他的神识像个最准的罗盘，又像张开了嘴的怪兽，在那片乱七八糟的能量里，死死盯住了一缕完全不同的颜色。
先天紫气。
这不是后天那些灵气。是天地刚开的时候，大道赏脸，漏下来的一丝最根本、最纯粹的好东西。
它藏在灵气潮汐最深的地方，像龙躲在深渊里，一晃就没。
几万年，都不一定能冒出来一丁点儿。
可现在，它就在那。
在刘海华的“视野”里，亮得像黑海上唯一的灯塔，又像一块混沌的画布上，第一条挣脱出来的、尊贵的紫色流光。
“来。”
他心里念叨了一句。
不是叫它过来，是通知它一声。
识海里，跟他一起回来的、那点微弱但等级很高的仙帝意志，混上刚弄到手的上古龙象之力，变成一个看不见、摸不着，但重得要死的锚钩。
猛地一下，探进了那片狂暴的潮汐深处。
准准的，勾住了那条想跑的先天紫气。
“嗡——！”
祖宅客厅里，那道喷出来的青色灵气柱子猛地一抖。
非但没散，反而像活了过来。
光芒大盛。
从碗口那么粗，一下子胀到水桶那么粗，绿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柱子里面，好像有无数细小的、充满生机的符文在亮起又熄灭。
盘腿坐着的刘海华，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身上没发光，但衣服底下的皮肤，变得跟烧红的烙铁似的，又像鼓面一样震个不停。
一阵闷雷般的响动，从他身体最深处——骨头、肌肉、血、内脏——从里到外地炸了出来。
“轰！轰！轰！”
那不是声音，是命的根子被强行摇晃、重新捏造的震动。
空气被震得一圈一圈扭曲，肉眼都能看见。一圈圈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散开，把地上的灰都吹得打了好几个旋。
先天紫气，顺着那条乙木灵脉带路，从刘海华浑身上下的穴位里，轰的一下就灌了进去。
这东西纯粹，但也霸道。
像滚烫的岩浆倒进了冰冷的河道，一下子就把他这具刚重生还很弱的凡人身体，冲刷了个遍。
上古龙象血脉被紫气一浇，发出了又爽又疼的吼叫。
不是真叫出声。
是血脉深处，睡着的记忆醒了。
一个虚幻的龙象影子在他背后闪了一下，就没了，对着天无声地嘶吼。
紫气成了最锋利的刻刀，顺着龙象之力开出来的路，把他的骨头一次次敲碎、再拼起来，骨头变得越来越密，隐约透出一种金属般的暗金色。把他的肌肉纤维撕开又长好，变得跟钢丝拧成的缆绳一样结实。把他的血提纯，黏得跟水银一样，流的时候都能听见细微的江河声。
炼气一层的瓶颈，跟纸糊的似的，一捅就破。
炼气二层，冲过去了。
炼气三层，在紫气和龙象之力的双重保护下，瞬间就站稳了脚跟，底子打得比普通炼气修士厚了不知道多少倍。
整个过程，说起来长，其实也就三五个呼吸的工夫。
等身体里那阵闷响慢慢停下，刘海华身上那股让人心慌的威压也收了回去。
他还是闭着眼盘腿坐着，但整个人的气息，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看着普普通通，但又像藏着深渊大海。
他就那么静静坐着，像一块被冲了亿万年的老礁石。
不说话，但充满了力量。
就在这时，又出事了。
一直乖乖守在门边、攥着拳头的刘小小，身上起了变化。
她身体里那缕被刘海G华种下的乙木本源灵气，被外面这浓得化不开的灵脉气息和潮汐能量一刺激，像被点着了的火星子，一下子就活了。
“唔……”
刘小小哼了一声，身体微微发抖。
紧接着，一层柔和但很亮的淡绿色灵光，从她皮肤底下透了出来，把她整个人都包住了。
那光充满了生命力，跟脚下的灵脉、窗外那棵新长出来的槐树的气息，连在了一起。
她本来就因为治好了病而变得水灵的脸蛋，这会儿更像玉石一样泛着光。长头发没风也飘了起来，发梢上竟然有点点绿光，像萤火虫一样飞。
最吓人的是她的眼睛。
本来就清澈的眼珠子深处，好像有两口小小的、活水潭在慢慢打转，一丝古老又灵动的味道，正在潭底慢慢成形。
她下意识抬起手，看向院子里。
院墙角落，几棵因为没人管而干黄的野草，没风也自己动了起来，猛地挺直了腰杆。
草尖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了小小的、嫩嫩的花苞。
然后“啵”的一声轻响，开了几朵淡黄色的小花。
花在夜里发着微弱的、自然的光。
不光是草。
那棵新长的槐树，枝条也轻轻垂下来，像温柔的手臂，想去碰刘小小。
甚至客厅角落一盆早就干死的吊兰，枯黄的叶子根上，也冒出了一点点新绿。
乙木通灵体。
虽然只是个雏形，但那种亲近花草树木、引动生命力的特质，已经出来了。
乙木灵脉好像找到了最合拍的主人，自己分出更多纯净的灵气，朝她身上涌，养着她刚觉醒的体质。
刘海华慢慢睁开眼，眼睛里神光内敛，深得像星空。
他看向妹妹，点了下头，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比他想的还要好。
然而，这份安静没持续多久。
子夜刚过，祖宅外的老街上，传来几声古意踩得很重、带着火气的脚步声。
来了一个人。
一个穿黑色唐装，头发花白，脸很清瘦的老头。
他背着手，腰杆挺得笔直，看着走得慢，但几步就闪到了祖宅大门前。
他没立刻进来，就站在门槛外面，一双冒着精光、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傲气的眼睛，冷冷地扫着院子里那棵长得有点过分的槐树，还有客厅里还没完全散干净的灵气。
筑基期的修为，一点没藏着掖着，像看不见的重压，笼罩了整个小院子。
跟刘海华之前那股内敛的威压不一样，这股压力带着明显的攻击性，是上位者看下位者的那种俯视。
老头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盘腿坐着的刘海华身上，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这年轻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厚重”感，跟传闻里那个废物散修完全两码事。
但他更在意的，是医院里发生的事，还有赵泰那个废物体内那股奇怪的虚弱和恐惧。
“刘海华？”老头开口，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腔调，“老夫赵家赵墨。你可知，你今天在医院，对我赵家子弟做了什么？”
刘海华没起身，甚至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赵泰自己找羞辱，活该。”
“狂妄！”赵墨冷哼一声，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水泥地没声地裂开了，“念你年纪小不懂事，把你治好那女孩的‘特殊手段’交出来，再跟我去赵家，给泰少爷磕头赔罪，这事或许就算了。否则……”他身上的灵压猛地增强，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哗啦啦响，“灵气刚开，规矩还没立好，有些东西，不是你一个没根没底的散修能拿得住的。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刘海华终于慢慢站了起来。
他动作很自然，就像坐久了起身活动一下。
但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整个客厅里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一下。
他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门口的赵墨。
没有生气，没有杀气，只有一种纯粹的、高高在上的漠然。
像神龙看脚边的蚂蚁。
“赵家？”刘海华语气平淡，“土鸡瓦狗罢了。”
他话音还没落，只是心里念头微微一动，身体里那缕混着龙象之力和先天紫气的能量，稍微漏出来了一丝。
就一丝。
“噗——！”
站在门口的赵墨，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重锤砸中，脸瞬间从红变白，再从白变青。
他身体里苦修了几十年的灵力疯狂想抵抗，但就像螳螂挡车，那丝威压轻轻松松就冲垮了他的防御。
他只觉得浑身气血倒流，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咙一甜，一口血硬是被他咽了回去，但嘴角已经渗出了暗红的血丝。
两条腿更像灌了铅，不受控制地“噔噔噔”往后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直到后背撞在院墙的老砖上，才勉强停住。胸口剧烈起伏，看刘海华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惊骇。
这……这是什么力量？
绝对不是炼气期。
甚至不像筑基期！
那股气息的厚重和古老……简直像是面对宗门里那些老怪物！
刘海华看着脸色惨白的赵墨，像在看一个死人。
“我给你，也给赵家一个忠告。”他的声音平平的，却有种奇怪的穿透力，直接钻进赵墨的耳朵里，烙在他的脑子里，“三天之内，赵家投在南洋，寄予厚望的‘新源动力’新能源项目，会因为技术数据造假、核心团队卷款跑路而彻底爆雷。”
他顿了顿，看着赵墨猛地收缩的瞳孔，继续说：
“亏的钱，足够动摇赵家根基，让你们赵家从本地一流，跌到谷底。到时候，恐怕不是你来找我麻烦，而是你赵家，要考虑怎么跪着求人，渡过这一劫了。”
预言！
还他妈这么具体，这么要命！
赵墨脸上的惊骇瞬间被更浓的混乱和一丝恐惧取代。
新源动力项目是赵家绝密，投了家族快一半的流动资金，知道的人没几个。
刘海华怎么会知道？
难道……他真的能未卜先知？
或者，他背后有吓死人的势力？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他今天跑来兴师问罪的行为，变得像个可笑的送死。
“你……你究竟是谁？”赵墨声音沙哑，带着藏不住的颤抖。
刘海华却已经不看他了，慢慢坐回原处，闭上了眼睛，好像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赵墨脸色变来变去，死死盯着刘海华看了足有十几秒，最后，所有的傲气和愤怒，都被深深的忌惮和那一丝被语言勾起的寒意给取代了。
他不敢再放一句狠话，甚至不敢再踏进那座诡异的祖宅半步，猛地转身，有些狼狈地消失在夜色里，脚步远没有来时那么从容。
夜，又安静下来。
祖宅院墙外，一个没人注意的暗角。
林佳曼紧紧捂着自己的嘴，身体靠着冰冷的墙，抖个不停。
她比赵家那供奉来得还早。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可能是不甘心，可能是想最后看一眼，也可能是想从刘海华的“落魄”里，找点自己选择“正确”的证据。
但她看到的，却是一幕幕彻底颠覆她认知的事。
灵气柱，枯树逢春，刘小小身上发光……这些已经让她心神震动，喘不过气。
而刚才，赵家那位她曾经需要仰视、连赵泰见了都得恭恭敬敬的赵墨供奉，竟然在那个她曾看不起的刘海华面前，被看不见的力量压得吐血后退，最后仓皇逃跑，像条丧家之犬！
还有那轻描淡写、却让人后背发凉的“预言”……
夜风吹过，带来院子里槐树清新的味道，也带来了刺骨的寒意。
林佳曼缓缓松开捂着嘴的手，指尖冰凉。
她低头，看着自己紧紧攥在另一只手里的那份“分手协议”——下午离开医院时，她失魂落魄，竟然鬼使神差地把地上那份被捏碎的协议粉末，连同几张烂纸，收了点带在身上。
此刻，那些灰白色的粉末，从她指缝间悄悄滑落，被风一吹，彻底散在了肮脏的角落。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稀疏的灌木，又一次看向祖宅客厅。
刘海华正走到妹妹刘小小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泛着淡绿灵光的小手。
他低头，在妹妹耳边说了句什么。
刘小小仰起脸，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刘海华抬起另一只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柔和却深邃的青芒。
那光，像最准的针，又像是活的泉眼。
他将指尖，缓缓按向刘小小的眉心。
院子里的花草，又轻轻摇晃起来，好像在小声说话。
而暗处的林佳曼，手中的最后一点协议碎渣，也彻底随风飘走了。
只剩下一片冰凉的空，和心底那疯狂长出来、快要把她淹没的悔意，还有更深处一丝冰冷的恐惧——她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更隐约感觉到，那扇曾经对她开着、或许能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已经永远地、冷酷地对她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