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擎天在斩杀了第一头高阶魔物之后，向前推进了不到三里，便遭遇了第二波。
这一次，暗红色光柱不止十几道。他站在一处隆起的黑色石脊上，极目远眺，荒原深处的地平线上，暗红色的光芒像烧红的铁水一样铺了满地。那些光柱的顶端，一头头高阶魔物正在凝聚成形。它们的形态各不相同，有巨兽状的，有人形的，有半人半蛇的，有通体透明如水晶的。唯一相同的，是每一头魔物的气息都在大宗师之上，有几头甚至逼近了隐世老怪物全盛时期的层次。
曾擎天握剑的手很稳，但他心里清楚，就算他能打赢，也不可能同时打赢十几头。
他掏出手机，准备给曾幻音发消息。就在此时，他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不是魔物逼近的震动，而是一种有规律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脉动。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天道之力渗入地下。他感知到了。地下深处，一条由银色阵纹构成的暗线正在向他脚下汇聚，暗线中流淌着纯净的灵气。那是曾幻音的诛魔阵延伸过来的灵气通道。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身后的空气忽然波动了一下。曾默言落在他身旁，脚上还沾着江城医院的消毒水气味。
“哥。”曾默言推了推鼻梁，他早就摘了眼镜，但习惯改不掉，“我推演过了。荒原深处那十几头魔物不会同时冲过来。它们在等苍垠的指令，苍垠在等三天期限。只要你不主动深入，它们不会一拥而上。”
“你专程跑来跟我说这个？”曾擎天侧头看了弟弟一眼。
曾默言摇头，嘴角微微上扬：“我来帮你把‘不会一拥而上’变成‘一个都来不了’。”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金色的天机符。符上星辰流转，二十八宿的纹路在他指尖旋转。“幻音的诛魔阵已经断掉了地底暗河，苍垠给魔物的灵气补给被切断了七成。那些高阶魔物现在看着吓人，实际上每过一刻钟，它们的实力就会衰退一分。你不需要同时打十几头，你只需要把它们一个一个引出来，逐个击破。”
曾擎天看着他，沉默了一息，然后点头。
“怎么引？”
曾默言将手中的天机符抛向空中，符纸化作一道金光射向荒原深处。金光在那些暗红色光柱之间穿梭，像一条灵蛇，精准地撞击在每一道光柱的根基处。光柱被撞击后，根基出现松动，最靠近前方的一头巨兽状魔物率先脱离光柱，朝曾擎天的方向冲来。其余魔物试图跟进，但曾默言又抛出第二道天机符，金光在魔物群中炸开，形成一片混乱的星辰迷阵，将后面的魔物暂时困在原地。
“第一头，左前方。弱点在右肋，第三节骨甲下面。”曾默言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曾擎天没有犹豫，身形化作金色流光，迎向那头冲来的巨兽魔物。他按照曾默言指出的弱点，剑走偏锋，从侧面切入，剑尖刺入右肋第三节骨甲的缝隙。金色纹路顺着剑身涌入，魔物的核心在骨甲下炸裂。巨兽魔物连嘶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轰然倒地。
“第二头，正前方偏右，它速度最快，三息后到。弱点在尾部，尾尖下面一寸。”
曾擎天转身，拔剑，斩出。金色剑光横贯百丈，将冲到面前的第二头魔物拦腰斩断。魔物的两截身躯在惯性中滑行了一段距离，撞在黑色山石上，化作黑色碎屑。
“第三头，背后。弱点在左眼。它已经在蓄力远程攻击，五息之内必须解决。”
曾擎天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向后刺出。剑身贯穿了从背后偷袭的魔物的左眼，金色纹路灌入颅内，核心炸裂。
一头、两头、三头、四头。曾默言在后方推演，曾擎天在前方斩杀。兄弟二人配合默契得像是同一个人在战斗。曾默言的罗盘悬在头顶，金光笼罩方圆数里，每一头魔物的移动轨迹、攻击模式、核心位置、弱点方位全部在他识海中清晰呈现，然后通过天机符的灵线传输给曾擎天。曾擎天只需要做一件事——出剑。
但到第五头的时候，魔物变得聪明了。剩下的七八头高阶魔物不再单独冲锋，而是聚集在一起，形成一道联合防线。它们同时释放黑暗力量，在周身凝聚出一层极其厚重的黑色护罩。曾擎天的剑刺入护罩后，推进速度骤减，虽然最终还是刺中了核心，但消耗的天道之力是之前的三倍。
“它们在联手消耗大哥。”曾默言的声音依旧冷静，但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推演了一下，发现以曾擎天目前的天道之力储备，最多还能斩杀三头。剩下的，他就吃不消了。
就在此时，曾默言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曾甜甜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哥，往北看。”
曾默言抬头。荒原北面的天空中，一道金色的波纹正在缓缓铺开。那波纹极宽，覆盖了方圆数里的范围，像是有人在天上倒了一池金色的水。波纹的边缘清晰而柔和，在黑色云盖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显眼。波纹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黑暗力量开始稀薄，那些魔物身上浓烈的煞气在金色波纹的冲刷下变得淡薄了几分。
曾甜甜来了。
她没有靠近战场，而是站在荒原北面的边缘地带，身后跟着隐世安置点自发组织起来的数百名志愿者。她盘膝坐在一块高地上，周身金色波纹全力铺开，心音术的力量融入天地之间。她没有直接攻击魔物，她的心音术对高阶魔物的杀伤力有限。但她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她在净化战场。她将荒原上弥漫的黑暗力量一点一点消除，让曾擎天和曾默言呼吸的空气更干净、感知更清晰、天道之力的恢复速度更快。
与此同时，曾默言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这一次是曾念念发来的。她人在南陵，但她的商道网络已经铺到了荒原前线。
“三哥，大哥的剑需要补充天道之力。我给荒原入口的补给点调了一批灵石，你让前锋队的人送上去。”
曾默言转头对身旁的通讯兵交代了一句，通讯兵立刻以传讯符联系三里外的前锋队。不到百息，少林方丈亲自带着两名铜人武僧，将一箱灵石送到了曾擎天身后。曾擎天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抓，一枚灵石落入掌心，灵石中的天道之力被瞬间吸取，剑身上的金色纹路重新亮起。
曾念念的商道网络不只送来了灵石。她同时协调了江城医院，让曾默言通过天机术远程指导后方救治伤员；她调集了全球物流，将隐世边界防线急需的补给物资在两个时辰内送达；她还通过粉丝团的社交媒体账号发布前线战报，用曾甜甜的歌声片段安抚全球民众的恐慌情绪。整个俗世后方稳如磐石，前线的每一份消耗都能得到最快补充。
曾幻音那边也送来了支援。她的诛魔阵虽然主要用于防御，但阵基中蕴含的纯净灵气通过地下灵脉反哺到了荒原前线。曾擎天脚下的焦土中不断有微弱但持续的灵气渗透出来，那些灵气虽然稀薄，但足以让他在战斗中维持天道之力的平衡。
五兄妹各守一方，但彼此之间的联动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
曾擎天正面杀敌，曾默言推演辅助，曾幻音布阵断后，曾念念后勤保障，曾甜甜净化战场。没有人下令，没有人协调，他们像是五根手指，自然而然地攥成了一个拳头。
曾擎天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体内消耗的天道之力在加速恢复，剑身上的金色纹路越来越亮，每一次出剑的威力都比上一次更强。他不再被动地等待魔物冲上来，而是主动朝魔物群推进。他的步伐越来越快，剑光越来越凌厉，那些联合释放黑暗护罩的高阶魔物，在他的剑下如同土鸡瓦狗。
第六头，斩。
第七头，斩。
第八头，斩。
剩下的魔物终于开始恐惧。它们舍弃了苍垠的指令，转身朝荒原深处逃窜。曾擎天追出了三里，又斩杀了一头落在最后面的魔物，才停住脚步。他站在黑色焦土上，剑尖低垂，金色纹路缓缓熄灭。他大口喘息，手臂在颤抖，但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曾默言从后方走来，收起罗盘，站在他身旁。兄弟二人并肩站在荒原上，面前是散落一地的魔物残骸和正在消散的黑色雾气。远处，荒原深处剩下的几头魔物已经逃得不见踪影。
“跑了六头。”曾默言说。
“够了。”曾擎天收剑，“苍垠手里能打的高阶魔物，被我们清了大半。剩下的那些，三天之内恢复不过来。”
他转身朝荒原入口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掏出手机，给所有人群发了一条消息。
“荒原前线，高阶魔物清除九头，剩余逃散。防线安全。”
回复从四个方向几乎同时到达。曾幻音：“诛魔阵运转正常，隐世边界无魔物渗透。”曾念念：“全球物资调度完毕，三城秩序稳定。”曾甜甜：“安置点秩序稳定，心音净化覆盖荒原北面，无魔物靠近。”曾默言就在他身边，没有回复消息，只是跟他并肩走着。
曾擎天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向天空。黑色云盖还在，苍垠的气息还在，但云盖的边缘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缝，透出几缕久违的阳光。那些阳光落在荒原上，落在焦土上，落在五兄妹身上。
三天。曾擎天在心里默念。他想起父亲站在院中接鱼线时的背影，想起母亲递粥时的眼神，想起五兄妹在堂屋中闭关消化传承的日夜。
三天之后，苍垠会登门。
但曾家五兄妹已经用这一战告诉了整片天地——曾家不是一个人的曾家。五兄妹各守一方，联动一体，就是一道苍垠跨不过去的墙。
他走在荒原上，身后是弟弟，前方是江城，头顶是渐渐透出光来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