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的速度远比曾家人预想的快。
五兄妹回到江城的当天下午,隐世外围那些残余势力的探子就已经把荒原上的见闻传了回去。九十七个节点被曾幻音一人布阵接管,金色阵网覆盖方圆千里,浊气被截断净化,第二重封印稳住了。暗影组织在荒原外围经营上百年的阵法网络,一夜之间易主。暗影高层十三人全部反噬而亡,无一生还。
更让隐世震动的是另一件事。曾擎天独自从禁地入口出来的时候,身上那股大宗师的气息压得方圆百里的灵气都凝滞了一瞬。几个在荒原边缘窥探的散修当时就跪了,连头都不敢抬。曾幻音的阵网收放自如,曾默言的天机术一眼断生死,曾念念一己之力打崩了玄天资本在俗世的万亿布局,曾甜甜的心音笼罩百里,邪祟不侵。
这些消息一条一条传回隐世,每一条都比上一条更让人心惊。
当天傍晚,曾家老宅门口来了第一批客人。
来的是隐世外围三个小宗门的宗主,三个人都是白发苍苍的老者,修为在隐世里只能算中游,但辈分很高。他们站在院门外,没有敲门,而是齐齐跪了下来,额头抵在门前的青石板上。三人身后各有一个弟子捧着一卷帛书,帛书上写着各自的宗门名号。
院门开了。曾擎天走出来,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
“三位前辈,这是做什么?”
为首的老者抬起头,声音很恭敬:“曾少主,我等代表隐世外围十二宗门、三十六家族,前来递交降书。从今日起,隐世残余势力尽数臣服曾家,誓死效忠,绝不背叛。”
曾擎天接过帛书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手印,足足有数百个。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按着朱砂指印,那是隐世宗门递交降书时最郑重的仪式。他看着那卷帛书,沉默了几息。
“三位前辈先起来。”他说,“进来说话。”
三个老者起身,跟着曾擎天进了院子。凌云正坐在石桌旁喝茶,曾灵蕴在旁边修剪一盆兰花的枯叶。五兄妹各自站在院子里,曾幻音在查看阵盘,曾默言在翻一本古籍,曾念念在看手机上的商业数据,曾甜甜在给桂花树浇水。
三个老者进门之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凌云端着茶杯,像任何一个普通的中年人一样坐在院子里喝茶。五个孩子在各自忙碌,没有一个人刻意散发气息。但三个老者同时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那种压迫不是修为上的,是气场上的。这一家人站在一起,就像一座山,稳而沉,让人不敢直视。
凌云抬了抬眼皮,看了三个老者一眼。
“坐。”他说。
三个老者没敢坐,只是把降书放在石桌上,退后三步,重新跪下。
“凌前辈。”为首的老者声音发颤,“我等有眼无珠,当年受暗影组织蛊惑,对曾家多有冒犯。如今暗影覆灭,玄天宗元气大伤,隐世残余势力群龙无首。我等商议之后,一致决定臣服曾家。从今往后,隐世内外,唯曾家马首是瞻。”
凌云放下茶杯,拿起那卷降书翻了翻。上面除了隐世外围的宗门家族,还有几个十二洞天残余势力的名字。那些人当年被凌云打散根基,迁往隐世深处,四十年不敢露面。如今也递了降书。
“十二洞天的人呢?”凌云问。
老者犹豫了一下:“他们……不敢来。但降书上有他们的名字和指印。他们让我转告前辈,当年一战,他们心服口服。四十年过去,前辈之威更胜从前,他们再不敢有半分异心。”
凌云将降书放回石桌上。
“起来吧。”他说,“降书我收了。但有一件事我要说清楚。”
三个老者站起身,垂手而立。
“曾家安居俗世,不争隐世权柄。”凌云的声音很平,“你们臣服可以,但不要指望曾家替你们管隐世的事。你们自己的地盘自己管,自己的恩怨自己了。只要不往俗世跑,不祸害普通人,曾家不会管你们。”
三个老者面面相觑。为首的老者壮着胆子问:“那……如果隐世内部再起纷争呢?”
“自己解决。”凌云说,“隐世有隐世的规矩,俗世有俗世的秩序。曾家守的是两界之间的界限。界限之内的事,你们自己办。”
三个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后齐齐躬身。
“明白了。”
他们退出院子的时候,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降书被曾擎天收进了书房,曾灵蕴给三个老者一人递了一杯茶,他们双手接过,一口喝干,然后快步离去。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两天,曾家老宅门口络绎不绝。隐世外围的散修、小家族、中型宗门,一批接一批地来。有些是来递交降书的,有些是来拜见凌云的,有些只是来看一眼曾家到底是什么样的。院门外巷子里排起了长队,从早到晚没有断过。
凌云一概不见。曾擎天和曾灵蕴轮流在门口接待,收了降书,记了名字,送了客。曾灵蕴备了一大锅茶,每个来的人都给一杯。她做这事的时候很自然,像是给邻居倒茶一样。那些隐世高人接过茶杯的时候都有些拘谨,但曾灵蕴的态度让他们放松下来。
曾甜甜偶尔会出来帮忙倒茶,她站在门口的时候,心音的力量自然散发,那些忐忑不安的隐世来客会莫名其妙地平静下来,说话也利索了。曾念念有时候会在门口站一会儿,扫一眼来人的降书,判断对方的势力范围和资源状况,顺便在脑中更新隐世势力分布图。曾幻音在院子里检查护宅大阵的时候,偶尔会往门口看一眼,确认没有人带浊气进来。曾默言坐在桂花树下翻古籍,偶尔抬头扫一眼来人,就能看穿对方的修为、暗疾、命数走向。
到了第三天,来的人少了。但最后来了一批客人,分量最重。
那是隐世深处几个顶级势力的代表。他们的宗门不在十二洞天之列,但实力跟十二洞天不相上下。他们一直隐居在隐世最深处,从不入世。但荒原上的变故传遍了隐世每一个角落,他们坐不住了。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灰袍,面容清瘦,气息内敛。他站在院门外,没有跪,也没有递交降书。他只是站着,目光落在院门上的匾额上。匾额上写着“曾宅”两个字,是凌云亲手写的,笔力沉稳,没有多余的花哨。
曾擎天走出来,看着这个人。两人对视了几息。
“玄天宗,柳长生。”中年人开口,声音很平,“奉宗主之命,前来拜会凌前辈。”
曾擎天挑了挑眉。玄天宗。那个隐世第一宗门,上次派少宗主来江城挑衅,被曾擎天打回去。之后在俗世资本市场布了个万亿大局,被曾念念一夜打崩。如今又派了人来,这次倒是礼数周全。
“进来吧。”曾擎天侧身让开门口。
柳长生走进院子。他进门之后没有四处张望,只是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凌云坐在石桌旁喝茶,曾灵蕴在旁边修剪兰花,曾幻音在阵盘前推演,曾默言在翻古籍,曾念念在看手机,曾甜甜在浇花。五兄妹各做各的事,没有一个人抬头看他。
柳长生走到石桌前,躬身行礼。
“凌前辈。”
凌云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玄天宗的人。”
“是。”柳长生直起身,“宗主让我带一句话。”
“说。”
“玄天宗从今日起封山百年,不参与俗世和隐世的任何纷争。少宗主前些日子冒犯曾家,宗主已废其修为,禁足思过。玄天资本的事,玄天宗认栽,愿将俗世所有产业无偿转让曾家。”
凌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封山百年就不用了。”他说,“回去告诉你们宗主,玄天宗想入世可以,但按规矩来。不祸害俗世,不插手隐世纷争,不碰禁地。做得到,曾家不会为难你们。做不到,下次我亲自去玄天宗。”
柳长生的瞳孔微缩。凌云的这句话说得很平,没什么起伏,但柳长生感觉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躬身后退,退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一家人。
凌云在喝茶,曾灵蕴在修剪兰花,曾擎天在门口站着,曾幻音在推演阵盘,曾默言在翻书,曾念念在看手机,曾甜甜在浇花。
一家七口,各做各的事,但站在一起就是一座山。
柳长生收回目光,快步离去。
那天傍晚,曾灵蕴在厨房做饭,五个孩子在院子里帮忙。凌云坐在石桌旁,面前摊着那卷降书,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指印。他翻了一遍,合上,放在桌角。
曾擎天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爸,隐世那边,算是彻底稳了。”
凌云点了点头。
“暂时稳了。”他说,“但禁地的事还没完。第二重封印下面的东西迟早要出来。等它出来的时候,隐世那些人帮不上忙,只能靠我们自己。”
曾擎天看着他:“下一战,怎么打?”
凌云抬头看着远处的天际线。荒原方向的黑雾虽然收缩了,但依然在禁地入口附近涌动。第二重封印的金光虽然稳住了,但封印下面的震动从来没有停过。第二重封印下面的东西比墨渊强十倍,一旦破封,后果不堪设想。
“等。”凌云说,“等它出来。它不出来,我们进不去。九重封印是一层一层破的,第二重不破,第三重就撑得住。但第二重迟早要破。我们要在它破的时候,第一之间压住它,不给它冲出禁地的机会。”
曾擎天攥了攥拳:“那就在禁地入口等着。”凌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曾甜甜跑出来喊吃饭,曾灵蕴端着汤走在后面,曾念念和曾幻音摆碗筷,曾默言收好古籍。凌云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往屋里走去。
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在夕阳下轻轻摇晃。远处荒原的方向,金色阵网在暮色中微微发亮。隐世残余势力的降书就放在石桌角上,风吹过来,翻动了书页,露出最后一行字——“誓死效忠曾家,永世不叛。”
但凌云没有回头看那卷降书。他走进厨房,挽起袖子,开始帮忙盛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