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五兄妹跟着凌云进了书房,曾灵蕴也跟了进来,手里端着一壶热茶和六只茶杯。她把茶放在桌上,没有要走的意思。凌云看了她一眼,她坦然地回望,凌云便什么也没说。
“今天下午说到暗影组织。”凌云倒了一杯茶,推给曾灵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你们对它了解多少?”
曾念念率先开口:“全球最大的地下组织,触角遍布各行各业,暗杀、走私、情报、金融操控什么都做。您废掉血手人屠之后,我曾让公司的情报网全面排查过暗影的残余势力,发现他们的组织架构极其严密,远超一般的犯罪集团。但有一点很奇怪——他们的高层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面。”
曾默言补充道:“我用相术推演过暗影高层的气机,只能推算出大致方位在荒原方向,具体位置被某种力量遮蔽了。那种遮蔽不是普通的阵法,像是……从禁地内部散发出来的气息干扰。”
凌云点了点头,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纸袋很旧了,封口处的胶带发黄卷边,上面写着一行日期——二十一年前。
“这是二十一年前我在隐世查到的东西。”凌云拆开纸袋,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张和几张模糊的照片,“暗影组织不是近代才出现的。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一千多年前,比十二洞天、比玄天宗都要早。”
五兄妹凑过来看那些照片。照片拍的是荒原边缘的一处废墟,废墟上残存着一些石柱和雕刻,风格跟隐世那些上古遗迹很像。最下面一张照片拍的是废墟深处的一面石壁,石壁上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形,圆形中间是一团火焰纹。
曾幻音一眼认了出来:“这是禁地结构图上第九重封印的符号。”
“对。”凌云指着那张照片,“这是暗影组织的起源地。一千多年前,暗影组织的创始人无意中发现了禁地外围的一处裂缝,从裂缝中窥见了第九重封印下那个东西的一丝气息。那丝气息给了他某种力量,也给了他一个念头——把那个东西放出来。”
曾擎天眉头紧锁:“他为什么要放出来?”
“因为那丝气息让他变强了。”凌云说,“只是泄露出来的一丝气息,就让一个普通古修在短短几年内达到了隐世顶尖的水平。他以为,如果把那个东西彻底放出来,他就能获得无穷无尽的力量,凌驾于天地之上。”
曾灵蕴端着茶杯,轻声问:“后来呢?”
“后来他失败了。”凌云说,“凌氏一脉镇守禁地,发现了他的动作。那一代的凌氏先祖出手,把暗影组织的创始人连同他的追随者一起镇压了。但没能彻底消灭。那个创始人死前把自己的修为和意念封存在禁地外围的裂缝中,等待后来者继承。”
他翻到纸张的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幅粗略的传承图——从一千多年前的创始人开始,暗影组织的首领一代传一代,每一代都从那条裂缝中汲取禁地的气息,每一代都比前一代更强。到血手人屠那一代,暗影组织已经积累了足以撼动隐世的力量。
“所以暗影组织从一开始就是禁地的附庸。”曾念念的声音冷下来,“他们的目的从来就不是钱、不是权,而是解封禁地。”
“对。”凌云放下纸张,“暗影组织所有的活动——暗杀、走私、金融操控——都是手段,不是目的。他们需要资源来壮大自身,需要情报来监视隐世和俗世的动向,需要势力来掩护他们在荒原外围的活动。”
曾默言忽然开口:“爸,那些老怪物破关而出的时候,暗影组织有没有参与?”
凌云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赞许:“问到了点子上。那天晚上在峡谷里,我杀掉墨渊之后,发现封印被破坏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内部侵蚀——墨渊的气息从里面腐蚀封印;另一种是外部敲击——有人在禁地外围布置了阵法,持续不断地冲击封印边界。”
“暗影组织干的。”曾擎天攥紧了拳头。
“对。”凌云点头,“暗影组织在荒原外围经营了上百年,布下了上百个阵法节点。这些节点单看都很隐蔽,但联合起来,就形成了一套持续攻击封印边界的网络。那天晚上我去镇封印的时候,顺手把外围的阵法节点全部清除了。但已经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第一重封印就是这样被磨穿的。”
曾幻音的脸色变了:“爸,如果暗影组织在荒原外围能布置阵法攻击封印,那第九重封印……”
“第九重封印没有那么容易被外部攻击影响。”凌云说,“它太深了,外面的攻击抵达不了。但前几重封印会一个接一个被磨破。第一重已经破了,第二重也撑不了多久。暗影组织就算被灭了,他们布下的那些阵法残余依然在持续运转。”
曾念念的声音很冷:“所以暗影组织虽然被我们打散了,但他们留下的祸根还在。”
凌云看着她,点了点头。
“暗影组织的势力可以清除,但他们留下的阵法网络需要有人去拆。这个过程快则数月,慢则数年。在这期间,禁地的封印会持续被削弱。”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刻着禁地结构图的石壁前。
“这就是我下午说的那条路。”凌云指着图上荒原外围的区域,“暗影组织在荒原外围布下的阵法网络,虽然会削弱封印,但同时也是一种干扰。那些阵法节点的存在,会让禁地内部的凶物产生错觉,因为封印一直在被攻击,从而不敢轻易破封。”
曾默言推了推眼镜:“所以这些阵法节点既是破坏,也是屏障?”
“对。”凌云说,“暗影组织当年布下这些节点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在加速解封。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节点在冲击封印的同时,也让封印下面的凶物产生了警惕。凶物以为外面有强敌在持续攻击封印,反而不敢贸然破封——它们怕破封之后面对的是更强大的敌人。”
曾灵蕴放下茶杯:“所以这些阵法节点,其实帮我们争取了时间。”
“对。”凌云转过身,“暗影组织留下的阵法网络,就像是给封印外面加了一层‘假象’。只要这些节点还在运转,禁地里的凶物就会继续观望。但如果节点全部被拆除,封印反而会失去这层假象,里面的凶物会察觉到封印已经虚弱到极限,直接破封而出。”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曾擎天率先开口:“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拆掉这些节点,而是控制它们?”
“控制。”凌云点头,“把暗影组织留下的阵法网络接管过来,重新设定运转方式。让它们继续冲击封印,但冲击的强度和节奏由我们掌控。这样既能维持‘假象’,又能争取时间,让我们找到削弱第九重封印核心的办法。”
曾念念的目光锐利:“暗影组织的人已经溃散了,那些阵法节点谁来控制?”
凌云看着五兄妹,目光沉静。
“这就是我要你们做的事。”他说,“暗影组织在荒原外围布下的阵法节点有上百个,分散在方圆数百里的范围内。每一个节点都需要有人镇守,需要有人重新设定阵法的运转规则。幻音的阵道可以接管这些节点,默言的天机术可以预判节点之间的联动规律,擎天负责清除节点周围的残余魔物,念念负责调度资源、协调隐世残余势力配合,甜甜——”
他看向曾甜甜。
“甜甜的心音术可以安抚节点周围被禁地气息侵染的生灵。荒原外围有很多被禁地气息影响的山野精怪,它们本身无害,但如果被暗影组织的残余势力利用,会成为麻烦。你的歌声可以让它们安定下来。”
曾甜甜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曾擎天问。
凌云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远处荒原的方向,夜色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丝极淡的黑色在涌动,比白天更明显了。天边的云层被什么力量搅动,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旋涡形状。
“明天。”凌云说,“明天你们去荒原外围,按照我标注的节点位置,开始接管阵法网络。我会给你们一张地图,上面标明了所有节点的位置和属性。”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大幅的羊皮纸,铺在桌面上。纸上画着荒原外围的地形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上百个红点,每一个红点旁边都有密密麻麻的注解。
五兄妹围在桌前,仔细看着那张地图。曾幻音的手指沿着红点的分布划过去,眉头微蹙:“爸,这些节点的排列方式……本身就是一个大阵。”
“对。”凌云说,“暗影组织不懂阵道精髓,他们只是按照禁地裂缝中泄露的气息指引,盲目地布置节点。但这些节点恰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阵法。可惜他们不会用。”
曾幻音抬起头,目光发亮:“我会用。”
凌云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知道你会。所以我把它交给你。”
曾擎天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忽然问:“爸,这些节点附近的魔物是什么级别?”
“有强有弱。”凌云说,“最弱的相当于古武宗师的水平,最强的接近那天晚上那几个老怪物。但你们五个联手,加上天道之力的加持,对付它们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要小心暗影组织的残余势力。他们在节点附近经营了上百年,暗桩、陷阱、伏兵都不会少。”
曾念念挑了挑眉:“暗影组织的高层已经全灭了,剩下的残兵败将不足为虑。”
“不要轻敌。”凌云的声音沉下来,“暗影组织存在了一千多年,根系比你们想象的深。他们在外围的节点附近可能留有后手,甚至是拼死反扑的死士。你们的命比节点重要。遇到不可控的情况,先撤,再谋。”
五兄妹齐齐点头。
曾灵蕴站起身,走到桌前,看着那张地图。她伸手点在荒原边缘的一处红点上:“这个节点离江城最近,我明天跟你们一起去。”
凌云看着她,没有反对,只是说:“你守外围。不要进荒原。”
曾灵蕴笑了笑:“放心,我就在边上看着。”
凌云看了她几息,最终点了点头。他转身面对五兄妹,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从明天起,你们要面对的不再是俗世的纷争,也不再是隐世的天骄。你们要面对的是上古禁地的外围防线,是千年暗影组织的残余,是那些从混沌中诞生的凶物的气息。”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那块黑色玉玦从桌上浮起,轻轻落在他掌心,金色纹路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记住一件事。”凌云的声音很稳,“你们身上流着凌氏的血,但你们不是凌氏。你们是曾家的人。凌氏为了封印活着,但曾家——为了活着而活着。”
他将玉玦往前一推。玉玦悬停在五兄妹中间,金色纹路缓缓旋转,映亮了他们年轻而坚定的脸。
“明天出发。”凌云说。
五兄妹同时应声。曾灵蕴站在一旁,看着丈夫和五个孩子,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窗外,荒原方向的黑色又浓了一分,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桂花树剧烈摇晃。
但书房里的灯火稳稳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