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四天，临江镇的空气里已经全是镁光灯的味道。
起初只是零星几辆挂着京牌、沪牌的保姆车驶入镇子，狗仔们还没来得及举起相机，那几辆车就轻巧地拐进了曾家弟子提前包下的民宿院落。但到了第二天下午，情况彻底失控了。一架从首都机场直飞临江的包机降落后，舱门打开的那一刻，等候在停机坪外的几十名记者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等舱走出来的那张脸，是当红顶流男星沈砚之。
沈砚之，二十八岁，手握三部票房破五十亿的国民级电影，社交媒体粉丝过亿，代言横跨奢侈品、汽车、快消，走到哪儿都是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堵的级别。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墨镜遮住大半张脸，独自一人拎着个不大的行李袋走下舷梯，身后连助理都没带。
记者们愣了三秒，然后疯了似的往前涌。但沈砚之步伐极快，在曾家弟子和机场安保的双重护送下迅速上了接驳车，消失在高尔夫球场的专用通道后方。三分钟后，热搜第一的词条已经变成沈砚之现身临江机场。
紧接着第二架包机落地。出来的是天后林晚晴，内地乐坛断层式的第一女歌手，上个月刚结束全球巡演，粉丝遍布五大洲。她穿一身墨绿色风衣，踩着平底靴，身后跟着四名随行人员，面对镜头时微微颔首致意，表情从容淡然。
消息通过社交网络以秒级速度传播。原本只是曾家婚礼在小圈子里流传的话题，此刻彻底破圈了。社交媒体上的讨论量在三个小时内从几十万暴增到几千万，热搜前十有七个与临江婚礼相关。
曾念念在书房里看着实时数据屏，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她拿起手机打给曾甜甜:小妹，你邀请的人到底有多少？
曾甜甜的声音带着心虚的甜:就……几个嘛。沈砚之前年采访的时候说过他特别崇拜父亲的武道境界，我就跟他随口提了句婚礼的事；林晚晴是我高中同学，她主动说要来的；还有几个……嗯……可能稍微多了那么一丢丢……
多了多少？
大概……二十几个？
曾念念闭了闭眼。曾甜甜嘴里的二十几个，放在娱乐圈意味着至少半个江山。她翻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嘉宾名单——三大影帝来了两位，五大视帝到了四位，歌坛一线男女歌手超过十位，还有几个常年只在国际电影节上露面的老牌艺术家名字赫然在列。这阵容放在任何一座城市的任何一场盛典上都足以造成交通瘫痪，而他们此刻正陆续向临江这座原本默默无闻的小镇汇聚。
甜甜，曾念念深吸一口气,你告诉他们都低调点，别搞出什么红毯式进场。咱们家办的是婚礼，不是颁奖典礼。
曾甜甜在电话那头乖巧应下:知道啦姐！我跟他们说了，就是来吃席的，别搞排场别抢风头，谁敢带造型团队超过三个人我跟他绝交。
曾念念挂了电话后还是不太放心，起身去院子里找曾幻音商量应急预案。但当她走到庭院时，远远看见曾甜甜正蹲在老槐树下打电话，声音压低却眉飞色舞，显然正处于某种兴奋状态。
曾念念叹了口气，决定随她去了。
真正让全网彻底炸裂的，是婚礼前两天傍晚发生的事。
彼时曾甜甜正在后山坡地的婚礼草坪上进行一场临时彩排——她是自告奋勇要担任婚礼开场节目的表演嘉宾，具体内容是对外保密的。曾幻音在后山布了一座小型的隔音结界，防止被记者拍到，但当天下午结界边角有一处灵线松动，漏了半道缝隙。恰好有一架搭载着长焦镜头的无人机盘旋在远处山头，恰好捕捉到了结界缝隙中透出的几秒画面。
画面里，曾甜甜一改平日里的俏皮模样，换了一身淡青色流纱长裙，赤脚踩在草坪上，手中握着一条极细的银色绸带。她身形轻盈如燕，绸带随她身姿翻卷起伏，在落日的余晖中划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弧线。那道绸带在她手中时而如浪翻涌，时而如云舒卷，最后以一个仰身抛绸、漫天银光散落如雨的姿态收尾。三秒的片段，没有任何配乐，没有任何特效，只是最纯粹的、被灵气与美感浸润到极致的肢体表达。
那段三秒的画面在互联网上传播开来之后，热搜前二十被彻底屠榜了。
曾甜甜银绸舞临江婚礼彩排片段这真的是婚礼不是国风大秀曾家五妹绝了建议原地出道……词条一条接一条，点进去全是那段三秒动图的循环播放。有人扒出曾甜甜的身份——曾家五兄妹中最小的女儿，天榜第五、玄榜第九，武道修为极高却天性烂漫不爱出风头。有人翻出她过去零星曝光的几张照片，发现小姑娘从小到大没化过浓妆、没穿过高定，却总有一种灵气逼人的清透美感。
最夸张的是沈砚之在当晚九点发了条微博。
就三个字，配了一张他自己在别院后山远远偷拍的模糊背影——正是曾甜甜彩排时被无人机拍到的那身淡青色长裙的背影。三个字是:没资格。
这三个字一出，全网直接疯了。沈砚之的粉丝们一边尖叫一边疯狂解码:什么叫没资格？是没资格追求曾家五妹？没资格跟人家比？还是没资格站上那片草坪？但不管怎么解读，顶流男星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表达对曾家小妹的赞美，这件事本身的爆炸性已经远超任何一场颁奖典礼的官宣。
紧接着天后林晚晴转发了那段三秒视频，配了一句话:我也想学，师父收徒吗？后面跟了个小狗眼表情。
两位顶流的表态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当晚陆续又有十几位到场明星发布了和临江别院相关的动态——有人拍了一角屋檐，有人拍了院子里的白海棠，有人拍了远处隐约可见的后山坡地灵光。每一张照片、每一句话都含蓄克制，没有大张旗鼓地炫耀我在曾家婚礼现场，但恰恰是那种克制，让外界愈发疯狂地猜测这场婚礼究竟有多大的排面。
曾念念看着社交媒体上的热度数值不断攀升，终于给曾擎天拨了个电话:哥，我拦不住了。热搜前十现在全是咱家的事，连附近乡镇的民宿价格都翻了五倍，还有黄牛在网上卖临江别院外围观礼位，一张票炒到两万块。
曾擎天正在协调最后一批古武宾客的住宿安排，闻言沉默了几秒:父亲刚才说了，婚礼当天别院正门会开一条通道，从长街口到后山坡地沿途设置观礼区。想来看热闹的群众可以在警戒线外看，不能干扰仪式就行。
曾念念一愣:父亲愿意让人围观？
父亲原话——结婚是喜事，喜事不怕人看。让人远远沾沾喜气，也好。
曾念念挂了电话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条观礼区开放的临时公告在五分钟内被转发了二十万次，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她抬头看向窗外，夜色中后山坡地上那圈五福聚灵阵的光芒柔和流转，越过院墙可以看到远处的山头上隐约有星星点点的光在移动——那是提前赶来占位置的自媒体和粉丝，架着三脚架、望远镜、直播设备，像一片悄然汇聚的萤火。
而在这片浩荡喧嚣的最中央，曾甜甜刚刚结束彩排，换了身家常衣服坐在母亲身边一起吃晚饭。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道:母亲，外面真的有那么多人来看吗？
曾灵蕴替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声音温柔:多。明天还更多。你彩排那个绸带舞被拍到了，网上都在夸你。
曾甜甜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随便跳着玩的……
曾灵蕴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随便跳着玩就能让全网刷屏，认真起来还得了？不过婚礼那天不用太拼，开心就好。
曾甜甜用力点头，碗里的红烧肉和青菜被她扒得飞快。坐在对面的凌云端着碗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眼底笑意深得像一潭春水。他忽然觉得，外头那些热搜、那些顶流、那些万人疯转的视频，都不如眼前这个啃着排骨的小女儿来得鲜活可爱。
婚礼前夜，临江镇已经彻底变成了不夜城。
长街两侧挂满了曾家弟子连夜布置的红绸灯笼，暖光铺满青石路面；后山坡地的草坪上，最后一轮布置在灵阵的配合下完美收工，整片坡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绿色微光；别院正门外的观礼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和临时围栏，提前到场的数千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有人举着手机直播，有人举着灯牌，还有人穿着统一订制的应援服。他们是明星们的粉丝、是古武玄学的爱好者、是单纯被这场世纪婚礼吸引来的普通人。
各界顶流汇聚临江，娱乐圈半壁江山齐至。但婚礼真正的主角，此刻正坐在别院正屋的灯下，并肩翻着一本泛黄的老相册。
曾灵蕴指着其中一张黑白旧照，轻声笑道:你看你那时候多年轻，站在山头上那个姿势，像个要跟天干架的愣头青。
凌云低头看着照片上年轻的自己，须发未白，眉眼锋利，一身旧袍被山风吹得猎猎翻飞。他看了半晌，轻声回了一句:那时候没想到，后来会遇见你。
曾灵蕴偏头靠进他肩窝，没有再说话。
窗外灯火喧嚣，人头攒动，整座临江城都在为明日那场婚礼而彻夜未眠。而这座亮着暖光的小屋里，只有翻动相册的沙沙声和两道紧靠的呼吸声，安静得像时光本身。
明天，良辰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