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念念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米兰出席一场国际珠宝展的闭幕晚宴。
水晶灯璀璨如星河,觥筹交错间衣香鬓影,各界名流举杯寒暄,气氛优雅而疏离。她身着墨绿色丝绒长裙,耳畔坠着一对祖母绿耳钉,端坐于主宾席首位,姿态闲适从容,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社交微笑。周围环绕着欧洲老牌豪门的话事人、中东王室产业代理人、北美科技新贵的家族代表——这些人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足以搅动一地风云,此刻却众星捧月般围在曾家这位年轻四小姐身边,态度热切而不失恭谨。
宴会进行到尾声时,一位身着黑色西装、耳戴隐蔽通讯器的年轻女子快步走到曾念念身侧,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声音很轻,表情极淡,旁人看来不过是助理汇报行程。但曾念念眼底那抹慵懒笑意一瞬间便敛了干净。
她放下高脚杯,向同桌几位贵宾微微颔首致歉:诸位,家中有事,先失陪片刻。
无人敢拦,无人多问。曾念念起身离席,步履从容,高跟鞋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节奏声。她带着那位助理穿过长廊,径直走进宴会厅后方的私密会议室,门锁自动落扣的瞬间,整张脸上的温婉笑意全然褪去,只剩冷静到近乎冰凉的肃杀。
说清楚。她坐到主位上,面前的加密全息屏幕已经自动亮起,显示着全球实时数据流。
助理打开终端,语速极快:三十分钟前,我们在北美西海岸的三处仓储中心同时遭遇网络攻击,防火墙被突破了第一层;欧洲分部十七家关联企业的财务系统出现异常转账操作,金额总计四亿七千万欧元,被拦截了八成,仍有近一亿漏出;东南亚三条海上运输线同时收到匿名威胁信息,声称今日午夜将有意外事件发生。
曾念念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两下,目光如刀:来源确认了?
确认了。攻击源分别来自暗网三个不同节点,但溯源追查后发现,三条线路最终汇聚到同一个指挥中枢——是的残党。血手人屠死后,他麾下最核心的暗网黑客团队大约三十余人并未落网,他们集结了旧部、收买了散兵游勇,趁我们筹备婚礼、各方注意力被国内盛况吸引之际,选择在海外发动多线突袭。
曾念念冷笑了一声。暗影残党?我以为血手人屠一死,这些人会像老鼠一样藏进地缝里再不敢露头。倒是有点骨气。
她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米兰夜色璀璨的天际线,远处大教堂的尖顶在灯火映衬下轮廓分明。她眸光幽深,脑中飞速转过一条条情报链、一层层人脉网、一个个可调动的资源端口。
曾家商业帝国的海外布局,是她一手搭建的。从十八岁初涉商海时那笔不起眼的外贸订单,到如今覆盖七十七个国家和地区、横跨金融地产科技文娱的庞大版图,每一根脉络、每一条暗线、每一个关键节点,她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些年她顶着曾家四小姐的名头在外行走,明面上是风光无限的商业新贵,暗地里却要和各方势力周旋博弈,不知熬了多少个通宵,磨了多少次心性。如今这张网,终于到了真正检验韧性的时候。
接通欧洲分部负责人会议,三分钟;北美技术团队加密连线,五分钟;东南亚海上安保总控,十分钟。所有海外核心高管必须在线。她转身对助理下达指令,语气斩钉截铁,同时启动金丝雀协议
助理瞳孔微缩:四小姐,金丝雀协议意味着全球所有关联企业同时进入战时状态,涉及资产规模超过千亿,一旦启动……
启动。曾念念打断她,声音没有半分迟疑,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看,曾家的海外盘,动一根手指会是什么下场。血手人屠在世时都不敢正面撕破脸,他死了,几只残鼠就想翻浪?
三分钟后,全息屏幕上陆续亮起数十个视频窗口,各国时区不同,窗外的光线或明亮或昏暗,但每一张面孔都神色凝重、等待指令。曾念念站在屏幕前方,墨绿色长裙在冷白灯光下愈发衬得她气质凌厉,与方才宴会上那个温婉得体的豪门千金判若两人。
诸位,她开口,声音清晰平稳,传遍每一个终端,我知道你们有些人是半夜被叫醒,有些人是推掉了重要会议赶来的。长话短说。暗影残党对我曾氏海外产业发动三线偷袭,意图是在我们国内大捷、举家筹备婚礼的空窗期,撕开口子、卷走资金、制造恐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屏幕,语气转冷:他们打错算盘了。我花了七年时间织这张网,不是为了让人撕着玩的。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曾念念以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下达了一连串指令。北美三处仓储中心的网络反击由技术团队反向植入追踪木马,五分钟内锁定了黑客的物理地址,当地安保团队即刻出发缉拿;欧洲十七家企业财务系统全面冻结,所有异常转账启动银行端止付程序,同时由欧洲分部负责人亲自联络当地监管机构,定性为跨国金融犯罪案件,直接拉升到国际刑警协作层级;东南亚三条运输线改道,货物转移至备用港口,同时放出虚假航行信息迷惑对手,实际运输船队已在新加坡海域重新编组。
每一条指令都精准、快速、不留余地。视频窗口中的各路高管接令后立刻执行,无一人多问一句。曾念念治下的海外体系,有着堪比军事系统的执行效率。
还有一件事。她最后补充道,暗影残党的核心黑客团队有三十余人,除了攻击组,还有至少一支行动组在海外流窜。他们的资金链已经被我们截断八成,但剩下一成够他们买武器、雇杀手、制造混乱。我要你们在十二小时内,联动各地合作方——北美的安保联盟、欧洲的私人情报网络、东南亚的航运协会——把这些人找出来。一个不留,全部交给当地司法系统处理。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现在是米兰时间晚上十点十七分。明天日出之前,我要收到暗影残党核心成员落网的消息。诸位,辛苦。
视频窗口陆续关闭,助理快步走出会议室去执行后续协调。曾念念独自站在原地,看着全息屏幕上全球各地实时更新的数据流——红色的警报信号从三处扩展到七处,又很快从红色变为黄色、再变为绿色。那是她的防务系统在逐级反制、逐块收复的标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几分。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消息弹出来。是曾擎天发来的:听说海外出了事?需要家里支援吗?
曾念念嘴角微微翘起,指尖飞速打字:哥,你觉得我会搞不定?安心陪爸筹备婚礼,这点残渣我自己扫。
曾擎天秒回:行,注意安全。爸说了,办完事早点回来,婚礼日期定了,下月初八。你别错过就行。
曾念念盯着屏幕上的下月初八四个字愣了一瞬,眼底浮起一层柔软的光。她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米兰的灯火璀璨依旧,但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婚礼之前,不仅要扫清暗影残党,还得把那条她看了半年却没下手的粉钻项链拍下来,送给母亲当贺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晨两点,北美传来消息:三处仓储中心的黑客已被当地安保配合联邦探员全部控制,查获服务器十余台,加密资料数据量惊人,足以将暗影残党的罪行钉死在司法层面。凌晨三点半,欧洲分部汇报:异常转账资金已追回百分之九十七,剩余极小部分因流经匿名账户难以追索,但已通报国际反洗钱组织,涉案账户全部冻结。凌晨四点,东南亚海上安保总控发来确认:运输线安全,货物无损,伪装航线的诱饵船在预定海域遭遇小规模骚扰,但对方发现中计后迅速退散,未有实质性冲突。
最关键的斩获在凌晨五时许。欧洲私人情报网络通过曾念念授权的数据库交叉比对,锁定了一处位于希腊海岛上的暗影残党临时据点。当地警方在曾家安保团队的配合下突击搜查,抓获暗影残党残余核心成员二十二人,其中包括黑客团队的首席指挥、行动组正副组长以及多名负责资金洗白的财务人员。其余漏网之鱼在周边国家同步展开的协作抓捕中相继落网,至清晨六点半,三十七人的残余名单上已划去三十四个名字,仅剩三人行踪不明,但已断绝对外联系,再无威胁能力。
曾念念一夜未眠。
当她再次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米兰的黎明是从大教堂后方升起的,金色晨光一寸一寸漫过古老建筑的轮廓,温柔地铺陈在沉睡的城市之上。她端着助理送来的热咖啡,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街巷,神情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曾幻音的视频通话邀请。她接起来,屏幕里出现三姐带着笑意的脸:念念,听说你那边通宵了?海外的事摆平了?
摆平了。曾念念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带着一丝小得意,暗影残党核心落网三十多人,资金追回九成七,三条运输线毫发无损。姐,你说我厉不厉害?
曾幻音在屏幕那头轻笑:厉害厉害,我们家念念是商业女王嘛。不过你一夜没睡,赶紧去休息,别顶着黑眼圈回来,婚礼上还得美美的呢。
曾念念撇嘴:知道啦。对了,爸和妈那边……
好着呢。爸今天一大早就在院子里跟婚庆公司的人开会,列了张清单恨不得把整个临江城最好的东西都搬来。妈在旁边喝着茶看他忙活,笑得合不拢嘴。
曾念念眼底温热,轻声说:那就好。姐,我订了今天下午的航班,晚上就能到家。
挂断电话,她站在窗前又看了片刻晨光。咖啡的热气袅袅升腾,拂过她的眉眼。一夜之间,曾家海外产业遭遇偷袭、反制、清剿、肃除,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几乎没有给对手留下任何可乘之机。这不仅是曾念念个人能力的证明,更是曾家全球化布局七年磨一剑的必然结果。
她放下咖啡杯,转身走出会议室。高跟鞋踏在地板上的声响干脆利落,走廊尽头是助理等候的身影,身后是整片渐亮的天光。
四小姐,最后收尾工作已安排妥当。您要现在去机场吗?
曾念念点头,步伐轻快:走,回家。
同一时间,临江别院的老槐树下,凌云正坐在茶台边,手里捏着一份婚庆公司提供的方案册,眉头微蹙。曾灵蕴坐在他对面,手里织着一件半成品的毛衣,时不时抬眼看他。
怎么了?她问。
凌云把册子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场地布置图,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他们推荐用红玫瑰做主花。但我觉得,你当年在姑苏老宅院子里种的那片白海棠,更适合。
曾灵蕴忍俊不禁: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记得。
记得。凌云低头继续翻册子,声音轻却笃定,你喜欢的,我都记得。
晨风穿过庭院,吹动满树槐叶沙沙作响。万里之外的暗网已倾覆、旧敌已肃清,四海归于一派安稳。而这座小小的院子里,一个男人正为了婚礼用什么花而认真发愁,对面坐着他等了半生的女人,手里织着一件给他的毛衣。
万古纷争也好,暗网偷袭也罢,从今往后,都再难打扰这片安然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