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锅炉房的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头顶那根接触不良的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以及赵天宇那逐渐变得粗重、仿佛真的因为缺氧而急促的呼吸声。
张万山瘫软在墙角,双眼翻白,口吐白沫,虽然还有一口气在,但精神防线已经彻底崩塌。
而那三个被默语画成“家禽”的杀手,此刻虽然发不出声音,但身体还在因为刚才的“声波共振”而由于惯性微微抽搐。
“默语,画好了吗?”
凌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一身黑衣,身姿挺拔如松,站在锅炉房那扇被暴力撞开的铁门前。身后,曾灵蕴正焦急地探着头,而在她身后,赵无极正领着默言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默语停下手中的红色蜡笔,举起那张画满扭曲线条的画纸,奶声奶气地回答:“画好啦!爸爸,你看,这是老爷爷,这是鸭子叔叔,这是鸡叔叔,还有拉二胡的叔叔。”
凌云看着那幅充满了后现代抽象主义风格的“大作”,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画得……很有灵魂。”他违心地夸奖了一句,随即目光转向地上的张万山,“赵老,您不是想收徒弟吗?”
赵无极一愣,看着地上那个已经吓晕过去的“鬼手”,嘴角抽了抽:“凌老弟,这老东西都一把年纪了,骨头都酥了,还能练功?”
“练功是不行了。”凌云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他身强体壮,正好可以当个陪练。天宇不是想学‘龙象般若功’吗?总得有个沙袋让他练手吧?”
赵无极眼睛一亮,捋着胡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张万山:“不错不错!这老东西虽然老了点,但内力深厚,耐揍!凌老弟,你这礼物送得好!”
就在这时,一直躺在地上装死的赵天宇,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陪练?沙袋?练手?
这几个词像电流一样瞬间击穿了他的“龟息”状态。
他猛地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了起来,动作之敏捷,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死”过一回的人。
“我不当沙袋!”
赵天宇双手抱胸,小脸涨得通红,一脸坚决地摇头,“爷爷,我要当大侠,不当沙袋!沙袋是被打的,大侠是打人的!”
赵无极被这突如其来的“诈尸”吓了一跳,随即笑骂道:“你个小兔崽子,刚才不是还死了吗?怎么,地府不收你?”
“那是战术!”赵天宇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凌叔叔说了,兵不厌诈!我那是为了迷惑敌人,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嘿嘿!”
他挥舞着小拳头,做了一个击打的姿势。
凌云走上前,揉了揉赵天宇的脑袋:“行了,别贫了。刚才那招‘龟息功’使得不错,连我都差点被骗过去了。不过,下次记得把舌头收回去,翻白眼的时候瞳孔别乱转。”
赵天宇吐了吐舌头:“知道啦,凌叔叔。对了,刚才那个阿姨给的巧克力蛋呢?我还没吃呢。”
众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红蓝交替的警灯透过锅炉房高处的排气窗,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警察来了。”曾灵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冷静地说道,“比我预想的快了五分钟。看来默言刚才那一波报警电话打得很有技巧。”
默言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淡定地从口袋里掏出平板电脑:“我用了三个不同的Ip地址,分别模拟了路人、幼儿园保安和赵爷爷的声音报警。并且附上了刚才赵爷爷掀翻垃圾车的视频片段,标注为‘暴力袭警’,以此提高警方的出警优先级。”
赵无极瞪大了眼睛:“你个小屁孩,心机这么深?那是你亲爷爷!”
“那是为了效率。”默言合上平板,“而且,如果不把动静闹大,怎么把‘长生殿’的人一网打尽?”
说话间,杂乱的脚步声已经逼近。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警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扩音器的声音在空旷的锅炉房里回荡。
紧接着,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冲了进来。他们手持盾牌和冲锋枪,战术动作干练,瞬间占据了所有的有利地形。
领头的是一位身穿防弹背心的中年警官,姓王,是市局刑警队的队长。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房间中央的凌云和曾灵蕴,以及那个穿着唐装、气场强大的赵无极。
“都不许动!”王队长厉声喝道,枪口对准了凌云,“双手抱头!”
凌云微微一笑,缓缓举起双手,但姿势却很放松:“王队长,好久不见。我是凌云,这是我爱人曾灵蕴。我们是接到报警来救人的。”
王队长一愣,枪口微微下垂:“凌大师?曾总?怎么是你们?”
他当然认识这两个人。一个是最近在富豪圈子里声名鹊起的“凌半仙”,一个是商界铁娘子。这两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废弃的锅炉房里,还跟一群穿着保洁服和黑袍的怪人在一起?
“王队,情况有点复杂。”凌云指了指地上,“这里有一伙恐怖分子,试图绑架我的学生和赵老的孙子。幸好我们及时赶到,将他们制服了。”
“恐怖分子?”王队长皱起眉头,目光扫过地上。
这一看,他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只见地上躺着四个人。
一个穿着唐装的老头(张万山),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像是中了邪一样。
另外三个壮汉(贪狼、破军、七杀),被麻绳捆成了粽子,嘴里塞着棒棒糖纸。最诡异的是,这三个人虽然被捆着,但身体还在不停地扭动,嘴里发出“嘎嘎”、“咕咕”和“吱吱”的怪叫声。
“这……”王队长嘴角抽搐,“他们这是……在练什么邪门武功?”
“不是武功。”赵天宇突然从赵无极身后钻了出来,指着那三个正在“合唱”的杀手,一脸严肃地说道,“警察叔叔,他们是动物成精了!我亲眼看见的!”
“动物成精?”王队长觉得自己今天的职业生涯受到了挑战。
“对!”赵天宇绘声绘色地比划着,“那个叔叔变成了鸭子,那个变成了鸡,还有一个在拉二胡!刚才他们还追着我跑,要吃我的肉包子!太可怕了!”
说着,赵天宇突然脸色一变,原本红润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真的受了极大的惊吓。
“哎哟……我的心脏……”
赵天宇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警察叔叔,他们……他们想谋杀我!他们刚才拿针扎我!还给我吃有毒的巧克力!我……我感觉我要死了……”
说完,他身子一歪,就要往地上倒。
“天宇!”赵无极配合默契,立刻冲上去扶住孙子,老泪纵横,“我的乖孙啊!你别吓爷爷啊!都是这群坏人!他们不仅要绑架,还要杀人灭口啊!”
这一幕“祖孙情深”演得那是声泪俱下,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王队长身后的几个年轻警察都看不下去了,纷纷投去同情的目光。
“快!叫救护车!”王队长当机立断,对着对讲机吼道,“这里有儿童重伤!需要急救!”
地上的三个杀手——贪狼、破军、七杀,此刻虽然发不出人声,但听到赵天宇的指控,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谋杀?重伤?
我们连你的手都没摸到啊!
是你自己装死!是你自己碰瓷啊!
贪狼急得满脸通红,拼命摇着头,嘴里发出急促的“嘎嘎”声,试图辩解。
但在警察眼里,这就是鸭子在叫。
“看!那只鸭子还在叫!它肯定是在诅咒天宇!”赵天宇缩在赵无极怀里,瑟瑟发抖,“警察叔叔,快抓它!它好凶!”
王队长看着那只“鸭子”,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把这伙暴徒全部带走!尤其是那个‘鸭子’,严加看管!”
“是!”
两名特警上前,毫不客气地将贪狼架了起来。贪狼拼命挣扎,但在特警的擒拿手下,他就像一只待宰的家禽,毫无还手之力。
接着是破军和七杀。
最后,他们走向那个还在口吐白沫的张万山。
“这个老头好像快不行了,也叫救护车吧。”王队长虽然觉得这伙人很诡异,但还是保持了人道主义精神。
就在这时,凌云走了上来。
“王队长,辛苦了。”他递给王队长一根烟,虽然王队长没接,但他还是自顾自地别在耳朵上,“这几个家伙是国际通缉犯,身上可能带着生化武器,建议你们回去好好查查。”
“生化武器?”王队长心里一紧。
“对。”凌云指了指张万山,“尤其是这个老头,他刚才试图给天宇喂食一种新型神经毒素。幸好天宇命大,用内力逼出来了。”
“内力?”王队长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重组。
“就是……一种特殊的体质。”凌云面不改色地胡扯,“你也知道,现在的孩子,营养好,身体素质强。”
王队长看着正在“虚弱”地揉肚子的赵天宇,又看了看那个能把两吨重垃圾车掀翻的赵无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确实,现在的孩子……深不可测。”
……
半小时后,幼儿园门口。
警车呼啸而去,带走了长生殿的一众精英。
赵天宇坐在赵无极的肩膀上,手里拿着曾灵蕴刚给他买的彩虹蛋糕,吃得满嘴奶油。
“爷爷,刚才我演得像不像?”赵天宇一边嚼着蛋糕,一边得意地问。
赵无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像!太像了!简直就是奥斯卡影帝!不过你小子刚才说‘感觉要死了’的时候,能不能别偷看警察叔叔的枪?”
“那是为了增加真实感!”赵天宇理直气壮,“凌叔叔说了,细节决定成败。”
凌云和曾灵蕴站在一旁,看着这爷孙俩,相视一笑。
“这次多亏了天宇。”曾灵蕴感叹道,“如果不是他这一闹,警察肯定不会这么重视。长生殿的人这次就算进了局子,也休想轻易出来。”
“是啊。”凌云点了点头,目光深邃,“不过,张万山只是个执事。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后面。”
他抬起头,看向幼儿园教学楼的顶端。
那里,默言和默语正站在天台上,风吹起他们的衣角。
“默言刚才发来消息,说他在张万山的手机里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凌云的声音低沉下来,“那是关于明天艺术节的计划。”
“艺术节?”曾灵蕴皱眉,“他们想在艺术节动手?”
“不仅仅是动手。”凌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们是想利用艺术节聚集的大量人气和孩子们的‘念力’,强行打开幼儿园地下的封印。”
“封印?”
“没错。”凌云转过身,看着曾灵蕴,“灵蕴,明天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可能会是一场硬仗。”
曾灵蕴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眼神变得坚定:“只要是为了孩子,我什么都不怕。大不了,我把整个幼儿园买下来,改成军事基地。”
凌云笑了:“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拿出手机,给默言发了一条信息。
“明天,我们要给长生殿准备一份大礼。名字就叫——‘百鬼夜行’。”
……
深夜,看守所。
张万山终于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特制的单间里,手脚都被铐在铁床上。
“完了……全完了……”
张万山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他想起那个像魔鬼一样的小女孩,想起那个能把垃圾车掀翻的老头,想起那个装死装得比真死还真小胖子。
“这家人……都是怪物……”
就在这时,牢房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一个黑影出现在铁栏杆外。
“张执事,别来无恙。”
张万山猛地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是长生殿的另一位长老,号称“毒手”的药王。
“药……药王?你怎么来了?你是来救我的吗?”张万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药王冷冷一笑:“救你?不,我是来清理门户的。”
“你……你想干什么?”张万山惊恐地往后缩。
“殿主说了,任务失败,只有死路一条。”药王从袖中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而且,你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
“不!我不想死!我知道凌云的弱点!我知道那个小女孩的秘密!”张万山歇斯底里地吼道,“别杀我!别杀我!”
“晚了。”
药王打开瓷瓶,一股黑色的烟雾飘了出来。
“这是‘蚀骨散’。中了它,你会全身骨头化水,痛苦地死去。这是殿主对你的恩赐。”
“啊——!!!”
张万山发出凄厉的惨叫。
然而,他的惨叫声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牢房的监控探头突然转了过来,一道红色的激光点在了药王的额头上。
“不许动!警察!”
扩音器的声音再次响起。
药王脸色一变,猛地回头,却看到凌云正站在监控室的玻璃窗外,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容。
“药王长老,好久不见。”凌云的声音通过广播传进牢房,“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正好,我们缺个试药的。”
“你……”药王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了。
“这是‘定身符’的高科技版。”凌云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结合了默言编写的病毒程序,可以干扰你的神经系统。怎么样,感觉不错吧?”
药王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牢房里,张万山看着这一幕,彻底绝望了。
“怪物……都是怪物……”
……
第二天清晨。
圣玛丽亚幼儿园门口,彩旗飘扬,气球升空。
一年一度的“国际亲子艺术节”正式拉开帷幕。
家长们穿着盛装,带着孩子陆续入场。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然而,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凌云正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那块【铁口直断】的牌子,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进入幼儿园的人。
曾灵蕴站在他身边,戴着墨镜,看似在迎宾,实则在通过耳麦指挥着隐藏在暗处的保镖。
“老公,赵老那边布置好了吗?”
“好了。”凌云淡淡道,“他在操场四周埋了‘八卦震位雷’。只要有人敢乱动,就会被炸上天。”
“默言呢?”
“他在广播室。一旦有情况,他会切断全场的电源,启动备用发电机,并播放《大悲咒》。”
“默语呢?”
“她在画室。今天的压轴戏,全靠她。”
“天宇呢?”
“他在食堂。”
“……他在食堂干什么?”
“吃早饭。”凌云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说要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而且,他刚才把食堂的大厨打了一顿,因为他觉得包子馅太少。”
曾灵蕴扶额:“……让他吃吧。只要他不把食堂拆了就行。”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他戴着墨镜,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
凌云的眼神瞬间凝固。
“来了。”
“谁?”
“长生殿殿主,玄机子。”
曾灵蕴握紧了拳头:“终于来了。”
玄机子走到凌云面前,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凌大师,别来无恙。”
“托你的福,还活着。”凌云冷笑。
“今天是个好日子。”玄机子看着热闹的幼儿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适合……祭祀。”
“是啊。”凌云点了点头,“确实适合祭祀。不过,祭品是谁,还不一定呢。”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火花四溅。
“那就走着瞧。”玄机子冷哼一声,提箱子走进幼儿园。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曾灵蕴有些担忧:“老公,他有备而来,那个箱子里不知道装着什么。”
“不管装什么,都别想活着出去。”凌云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夹在指间,“今天,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强龙不压地头蛇’。”
“各单位注意。”曾灵蕴对着耳麦低声说道,“鱼儿进网了。准备收网。”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艺术节,正式开始了。
但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