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玛丽亚国际幼儿园一年一度的“春季艺术展”,是家长们展示财力和品味的修罗场。
往年的画展,通常充斥着各种昂贵的油画棒作品、拼贴画,以及那些明显经过专业老师修饰过的“大师之作”。家长们端着香槟,在精美的展架前点头微笑,嘴里谈论着“构图”和“光影”,心里盘算着谁家的孩子更有天赋。
但今年,气氛有些诡异。
在美术馆最显眼的c位,原本应该展示赵天宇那幅名为《我的超级英雄爷爷》的巨幅油画,此刻却挂着一张……A4纸大小的涂鸦。
画纸甚至还有些皱巴巴的,像是从作业本上随手撕下来的。
画面的背景是一片漆黑,用蜡笔涂得密密麻麻,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而在黑色的中央,漂浮着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她手里拿着一根彩虹色的棒棒糖,正递给面前一个庞然大物。
那个庞然大物,有着獠牙、利爪,浑身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双眼如铜铃般巨大,眼角还挂着一颗蓝色的泪珠。
但在小女孩的笔下,这个恐怖的怪物并没有张开血盆大口,而是乖巧地蹲坐在地上,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根棒棒糖。
画的右下角,用歪歪扭扭的拼音和汉字写着标题:《吃糖糖就不疼了》。
作者:曾默语(大二班)。
“这……这是什么?”
一位穿着高定西装的艺术评论家,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眉头紧锁地凑近那幅画,“这线条……稚嫩得可笑。但这配色……”
他愣住了。
随着视线的深入,他感觉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那黑色的背景仿佛不是蜡笔,而是某种深不见底的深渊;那个怪物的眼泪,似乎真的在反光。
“这……这是……”评论家的手开始颤抖,“这是‘绝望中的救赎’!这是‘神性与兽性的和解’!天哪,这构图,这隐喻,这简直是……后现代主义的巅峰之作!”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
“李大师,您看走眼了吧?这不就是小孩子乱涂的吗?”有人质疑道。
“肤浅!太肤浅了!”李大师激动得满脸通红,“你们没感觉到吗?这幅画里有一种‘气’!一种能直击灵魂的‘气’!你看这个怪物的眼神,那是经历了万年孤寂后,被一根棒棒糖感动的慈悲!这哪里是画,这是神迹!”
就在这时,曾默语抱着她的泰迪熊,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小裙子,看起来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叔叔,你喜欢我的画吗?”默语仰起头,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李大师激动得差点跪下:“喜欢!太喜欢了!小朋友,你能告诉叔叔,你创作这幅画的灵感是什么吗?这个怪物,代表了什么?是社会的压力?还是内心的恐惧?”
默语歪着头想了想:“怪物?没有怪物呀。这是‘大红’。”
“大红?”李大师一愣。
“嗯。”默语指了指画上的怪物,“它住在幼儿园后山的洞里,最近总是肚子疼,所以晚上会叫。爸爸说是因为它吃了坏东西。我看它可怜,就给它画了一颗糖。吃了糖,它就不疼了。”
全场死寂。
李大师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
“后山……洞……肚子疼……”
他猛地抓住默语的小手,声音颤抖:“小朋友,你是说,你是‘写生’?!”
“写生?”默语不解。
“天哪!对着灵体写生!这是通灵艺术!这是打破次元壁的创举!”李大师仰天长叹,“我画了一辈子,竟然不如一个五岁的孩子!这幅画,我要了!一百万!不,两百万!我出两百万收购!”
“两百万?!”
周围的家长发出一阵惊呼。
赵无极站在人群后面,手里的核桃差点捏碎。他看着那幅画,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凌云,心里五味杂陈。
“这……这也行?”
凌云手里捧着保温杯,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默语,别吓着李大师。那只是你心里的投影。”
“可是爸爸,”默语认真地说,“大红真的很疼。它的肚子里有一根黑黑的针。”
凌云的眼神瞬间一凝。
黑黑的针?
……
画展结束后,那幅《吃糖糖就不疼了》被美术馆用防弹玻璃框了起来,放在了镇馆之宝的位置。
而曾家别墅的书房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凌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默语,你确定那个‘大红’肚子里有黑针?”凌云问道。
默语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蜡笔,正在给泰迪熊画衣服。
“嗯。”她点点头,“它很疼,一直在哭。但是它的哭声只有我能听见。姐姐说,那是‘地脉的悲鸣’。”
曾默言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我查了后山的历史资料。那里在百年前是一座道观,后来被炸毁了。据说当年道士们封印了一只‘旱魃’,用的就是‘镇魂钉’。”
“镇魂钉……”凌云喃喃自语,“如果地脉被破坏,封印松动,镇魂钉就会变成刺入灵物体内的凶器。默语看到的那个‘大红’,很可能就是当年被封印的守护灵。”
“那……它会对幼儿园有危险吗?”曾灵蕴有些担心地问。
“现在还没有。”凌云摇了摇头,“但如果不把镇魂钉拔出来,它迟早会魔化。到时候,整个圣玛丽亚幼儿园,都会变成废墟。”
“那我们去帮它拔出来吧!”默然兴奋地跳起来,“我有‘大力金刚指’!”
“不行。”凌云瞪了他一眼,“那是地脉节点,外力强行介入会引发地震。必须用‘软’办法。”
“软办法?”
凌云看向默语:“默语,既然你能和它沟通,那你能不能再画一幅画?这次,画一幅‘手术图’。”
“手术图?”默语眨眨眼。
“对。”凌云从怀里掏出一张特制的符纸,递给默语,“用这张纸画。把你想象成医生,把那个‘大红’治好。你的画有‘灵’,能透过画面,直接作用于它的本体。”
“好!”默语接过符纸,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她趴在桌子上,拿起黑色的蜡笔,开始在黄色的符纸上涂画。
这一次,她没有画棒棒糖。
她画了一把巨大的、闪着金光的……剪刀。
……
深夜,圣玛丽亚幼儿园后山。
月光被乌云遮蔽,山林里一片死寂。
突然,地面开始微微颤抖。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地底缓缓浮现。它浑身赤红,形如巨龟,却长着龙头,正是传说中的“赑屃”后裔。
此刻,它的腹部插着一根漆黑的长钉,黑气缭绕,让它痛苦不堪。
“吼……”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巨大的爪子抓挠着地面,留下一道道深沟。
就在它即将失控发狂时,空气中突然飘来一张黄色的纸片。
纸片轻飘飘地落在它的鼻尖上。
赑屃愣了一下,巨大的眼睛聚焦在纸片上。
只见纸片上画着一把金色的剪刀,正对准它肚子里的黑钉。而在剪刀旁边,还画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小女孩,正对着它比“耶”。
“这是……”
赑屃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突然,那幅画动了起来。
画中的金色剪刀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钻进了赑屃的体内。
“吼!!!”
赑屃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只见它腹部的那根镇魂钉,在金色剪刀的切割下,竟然一点点被“剪”断了!
黑气喷涌而出,却被画中的小女孩一口吹散。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镇魂钉的钉头被剪断,掉落在地。
赑屃感觉体内那股撕裂般的疼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它惊讶地看着地上的钉头,又看了看那张已经变成白纸的符箓。
“谢……谢……”
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在它的脑海中响起。
……
第二天清晨。
幼儿园的后山恢复了平静。
凌云带着五个孩子来到后山晨练。
“咦?这里怎么有个大坑?”默然指着草地上的一个深坑问道。
“可能是昨晚打雷劈的吧。”凌云面不改色地说道,“别管它,来,打拳。”
就在这时,一只红色的甲虫从草丛里爬了出来,爬到默语的脚边,轻轻碰了碰她的鞋子。
默语低头一看,笑了。
“爸爸,大红说谢谢你的剪刀。”
凌云嘴角微微上扬:“不客气,告诉它,以后别乱吃东西。”
“嗯!”
……
画展的余波并未平息。
那幅《吃糖糖就不疼了》被高价收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上流社会。
曾默语一夜之间成了“天才小画家”。
各种画廊、拍卖行的邀约像雪片一样飞来。
甚至有国外的艺术机构发来邮件,邀请默语去巴黎参加“国际儿童艺术双年展”。
“不行!绝对不行!”
曾灵蕴看着满桌的邀请函,头都大了,“默语才五岁!去什么巴黎!万一被拐跑了怎么办?”
“妈,你放心。”默言一边吃早餐一边说道,“我已经给那些机构回了邮件。想请默语画画可以,必须通过‘曾氏集团’的官方渠道预约。起步价,一千万。”
“噗——”
正在喝粥的赵天宇一口喷了出来。
“一……一千万?!”
“怎么了?”默言推了推眼镜,“物以稀为贵。默语的画能通灵,这属于‘法器’,卖一千万已经是友情价了。”
“有道理。”凌云点点头,“不过,要加个条件。买画的人,必须身家清白。心术不正者,画会变成鬼画符。”
“好嘞!”默然拿出一个小本子,“那我先去挂个号,谁要买画先过我这关!”
看着这一家子把“通灵画展”做成了“跨国生意”,曾灵蕴抚额长叹。
“我当初为什么要同意凌云当家庭煮夫……这哪是煮夫,这简直是带着一群小妖怪在创业啊!”
……
然而,就在曾家沉浸在“艺术致富”的喜悦中时,一个不速之客敲响了曾家的大门。
来人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
“请问,曾默语小朋友在家吗?”
男人推了推墨镜,声音低沉。
“我是‘国际灵异艺术协会’的代表。我们听说,曾小朋友画了一幅能治愈‘地缚灵’的画作。我们想……请她帮个忙。”
“什么忙?”凌云挡在门口,目光如炬。
男人打开手提箱。
里面不是钱,也不是支票。
而是一块破碎的玉佩,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我们会长……被一幅画困住了。”男人沉声说道,“那幅画,叫《百鬼夜行图》。会长临死前说,只有画出《鬼王图》的人,才能救他。”
凌云看着那块玉佩,脸色骤变。
那是……茅山派掌门信物!
“看来,默语的画,惹上麻麻烦了。”凌云转头看向正趴在地板上画画的默语。
默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手里的蜡笔停在了半空。
“爸爸,”她指着那个黑衣人,天真地说道,“他身后跟着一个好大的黑影哦。那个黑影……好像在流口水。”
凌云猛地回头。
只见那个黑衣人的身后,并没有什么黑影。
但在凌云的“天眼”中,一条只有手指粗细、通体漆黑的“画魂蛊”,正死死地缠绕在黑衣人的脖子上,那双猩红的眼睛,正贪婪地盯着默语……
“请进。”
凌云侧过身,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职业假笑。
“不过,看画诊金另算。而且……我不收人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