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玛丽亚国际幼儿园的小班教室,是全校最“软萌”的地方。
墙壁上贴满了卡通贴纸,地上铺着厚厚的泡沫地垫,空气中总是飘荡着牛奶和爽身粉的味道。然而今天,在这片本该充满童真与欢笑的区域,却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教室的角落里,两个穿着粉色背带裤、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紧紧依偎在一起。
她们长得一模一样,像是一对精致的瓷娃娃。左边那个叫曾甜甜,右边那个叫曾念念。此刻,两人的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四只小手紧紧地十指相扣,仿佛这样就能从对方身上汲取勇气。
而在她们对面,站着三个穿着名牌童装的小胖墩。
为首的一个叫王浩,是班里公认的“孩子王”。他爸爸是这片区的建材大亨,家里有钱有势,让他从小就养成了一股颐指气使的霸道劲儿。
“喂,土包子!”王浩手里抓着一只变形金刚,指着曾家双胞胎,一脸嚣张,“我再说最后一遍,把你们手里的洋娃娃交出来!不然我就把你们关进小黑屋!”
在他身后,两个跟班也狐假虎威地起哄:“就是!浩哥看上的东西,必须交出来!”
曾甜甜吸了吸鼻子,声音虽然颤抖,却带着一股子韧劲:“这是爸爸给我们买的,不能给你。”
“就是!”曾念念也跟着附和,虽然腿肚子在打转,但还是勇敢地挡在姐姐前面,“爸爸说了,你是坏孩子,不能给你东西!”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
王浩被这两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小丫头片子顶撞,顿时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他把手里的变形金刚往地上一扔,撸起袖子,露出一截藕节似的胳膊。
“兄弟们,给我上!把她们手里的娃娃抢过来,再把她们推到积木堆里去!”
“冲啊!”两个跟班像两辆小坦克一样冲了过来。
曾甜甜和曾念念吓得小脸煞白,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身体瑟瑟发抖。
“爸爸……妈妈……”
就在这一瞬间,极度的恐惧激发了她们体内潜藏的血脉之力。
作为凌云和曾灵蕴的女儿,她们虽然年纪小,但骨子里流淌的可不是凡血。那是曾家老祖宗传下来的“虎威”,是凌云当年在深山老林里跟百兽之王称兄道弟修来的“煞气”。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两个小女孩为中心,猛然爆发。
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正在玩积木的其他小朋友愣住了,正在角落里看绘本的小朋友抬起了头。
王浩和他的两个跟班,保持着冲锋的姿势,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因为他们感觉到了冷。
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在曾甜甜和曾念念的身后,空气仿佛发生了扭曲。
光影交错间,两道巨大的虚影缓缓浮现。
左边,是一只通体雪白、额头写着“王”字的吊睛白额虎,它张开血盆大口,无声地咆哮着,眼神中透着睥睨天下的威严。
右边,是一只漆黑如墨、浑身缭绕着幽蓝火焰的玄虎,它伏低身子,利爪探出,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的猎物撕成碎片。
一白一黑,两只猛虎虚影,如同两尊守护神,将两个小小的女孩护在身后。
那双虎目,冰冷、嗜血、充满了上位者的压迫感,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三个小胖墩。
“吼——”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仿佛响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哇……”
王浩手里的劲儿瞬间泄了。
他看着那两只巨大的老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在他的认知里,老虎只存在于动物园和动画片里,那是吃人的怪兽啊!
“老……老虎……”王浩的牙齿开始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更是不堪,其中一个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指着双胞胎,手指抖得像帕金森:“鬼……鬼老虎!”
曾甜甜和曾念念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们并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体里涌出一股热流,让她们不再害怕。
“不许欺负我们!”曾甜甜大喊一声。
随着她的喊声,身后的白虎虚影猛地向前踏了一步。
“嗷呜!”
王浩终于崩溃了。
“妈妈呀!有老虎吃人啦!!”
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转身就想跑。
然而,极度的恐惧让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王浩的名牌裤子流了下来,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水渍。
紧接着,是他那两个跟班。
“噗——”
“哗啦——”
教室里弥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三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小霸王,此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大片,眼神涣散,嘴里只会念叨着“老虎、老虎”。
这一幕,把周围看戏的小朋友们都惊呆了。
紧接着,不知道是谁先带头,“哇”的一声,全班哭成了一片。
……
十分钟后,园长办公室。
凌云再次坐在了那张熟悉的真皮沙发上,手里依然捧着那杯熟悉的白开水。
只是这一次,他的表情比上次更加精彩。
坐在他对面的,是三个脸色铁青的家长。除了王浩的爸爸王总,还有另外两个跟班的家长。
“凌先生!”王总猛地一拍桌子,这次他没有戴金链子,而是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看起来像个成功人士,但此刻他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这事儿你必须给我个说法!我儿子回来就疯了!一直缩在被子里发抖,嘴里喊着‘白虎爷爷饶命’!现在连厕所都不敢去,说是怕被老虎叼走!”
另一个家长也附和道:“我家孩子也是!尿了三次裤子,怎么洗都洗不掉那股味儿!医生说是急性应激障碍!凌云,你女儿到底对她们做了什么?是不是用了什么迷幻药?”
凌云放下纸杯,揉了揉眉心。
他今天早上出门前特意算了卦,卦象显示“今日有血光之灾”,他以为是曾擎天又要拆家,没想到应在了双胞胎身上。
“各位,稍安勿躁。”凌云摆了摆手,“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至于什么迷幻药,那更是无稽之谈。我女儿才五岁,哪来的迷幻药?”
“那怎么解释?”王总吼道,“监控我们都看了!虽然画面有点模糊,但我儿子确实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才吓成那样的!而且……而且当时教室里的温度骤降了十度!这可是夏天啊!”
凌云心里咯噔一下。
显形了?
看来这两个丫头的血脉之力比默言还要不稳定,一激动就直接具象化了。
“那个……”凌云干咳一声,决定故技重施,“其实,这是一种视觉残留现象,加上……嗯,集体癔症。”
“你当我是傻子吗?”王总显然不吃这一套,“我要报警!我要验伤!我要……”
“王总。”
凌云突然打断了他,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王总面前,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的眼睛。
“王总,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腰膝酸软,夜不能寐?尤其是到了后半夜,总觉得床边有人站着?”
王总愣了一下,嚣张的气焰瞬间弱了三分:“你……你怎么知道?”
凌云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另外两个家长:“你们两位,是不是最近生意上也不太顺?总是莫名其妙地破财,或者被人坑?”
那两个家长面面相觑,点了点头。
凌云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紫黑色的罗盘,轻轻放在桌上。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就不瞒你们了。”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其实,不是我的女儿吓到了你们的孩子。而是你们的孩子,冲撞了‘煞’。”
“煞?”三个家长异口同声。
“对。”凌云指了指窗外,“这所幼儿园,建在以前的乱葬岗……哦不,是古战场上。地气复杂,阴盛阳衰。而我的两个女儿,天生八字纯阴,体质特殊,容易招……咳,容易吸引一些‘小动物’。”
他顿了顿,观察着三人的表情,继续胡扯:“今天这事儿,其实是那两只‘守护灵’感受到了恶意,出来护主了。你们的孩子平时霸道惯了,身上的煞气重,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你们的孩子阳气弱,被那两只‘大猫’吓破了胆,也是正常的。”
“大……大猫?”王总咽了口唾沫,“你是说,真的有老虎?”
“不是真老虎,是灵体老虎。”凌云一本正经地解释,“也就是民间说的‘保家仙’。它们一般不伤人,除非有人欺负它们守护的人。”
说到这里,凌云意味深长地看了王总一眼:“王总,你儿子欺负我女儿,这不仅是同学矛盾,更是……因果啊。”
王总的冷汗下来了。
他虽然是个暴发户,但也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刚才凌云说的那些症状,全中!
“那……那大师,这怎么办啊?”王总彻底服软了,语气变得谦卑起来,“我儿子现在还吓着呢!”
凌云摸了摸下巴,故作高深地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因为欺负我女儿引起的,那自然要让你儿子亲自去道歉,求得我女儿的原谅,这‘煞气’自然就散了。”
“道歉!一定道歉!”王总连连点头,“我这就让他去给两位小姑奶奶磕头!”
“还有,”凌云补充道,“回去给你们家孩子穿点红色的衣服,辟邪。还有,以后教育孩子,要温和一点,不要戾气太重。戾气太重,容易招脏东西。”
“是是是!谢谢大师指点!”
三个家长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临走前看凌云的眼神,就像看活神仙一样。
……
等人走了,凌云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沙发上。
“这届家长,真是不好带啊。”
他拿出手机,给曾灵蕴发了条微信:【老婆,咱们家可能出了两个武松。】
曾灵蕴秒回:【?】
凌云:【刚才双胞胎在幼儿园召唤了白虎和玄虎的虚影,把三个小霸王吓尿了。】
曾灵蕴:【……】
过了半晌,曾灵蕴发来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干得漂亮。看来咱们女儿随我,不好惹。】
凌云苦笑一声,收起手机。
他走出办公室,来到教室门口。
透过窗户,他看到曾甜甜和曾念念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新的洋娃娃,一脸无辜地看着前方。
而在她们对面,王浩正低着头,一脸羞愧(其实是还没缓过劲来)地站着,手里捧着一盒巧克力,正在给双胞胎道歉。
“对……对不起,我不该抢你们的东西。”
曾甜甜眨了眨眼,接过巧克力:“没关系,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曾念念也奶声奶气地说:“以后不许欺负人了哦,不然老虎叔叔还会出来的。”
王浩浑身一哆嗦,拼命点头:“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凌云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宠溺的笑意。
“老虎叔叔……”
他抬头看了看天,仿佛看到了当年在深山老林里,那两只跟在他屁股后面蹭吃蹭喝的老虎精。
“老伙计们,”凌云在心里默念,“看来你们还得继续罩着这两个小丫头了。”
就在这时,曾默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凌云身后。
他背着小手,一脸淡定地看着教室里的场景,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姐姐和妹妹的‘白虎煞’练得不错,就是火候还不够。刚才那只白虎的尾巴有点虚,气势不足。”
凌云嘴角抽搐了一下,转身看着三儿子:“默言,你才五岁,不要像个老学究一样点评姐姐的行不行?”
曾默言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爸爸,实事求是。如果是我出手,刚才那三个小孩已经灵魂出窍了。”
凌云:“……”
他一把捞起曾默言,夹在胳膊底下,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行了,别吹牛了。走,回家!今晚爸爸给你们做红烧肉,补补身子!”
“我要吃肥的。”曾默言说。
“我要吃瘦的。”曾甜甜跑了出来。
“我要吃皮!”曾念念紧随其后。
夕阳下,一大三小的背影拉得很长。
而在他们身后,圣玛丽亚国际幼儿园的教学楼上,似乎隐约传来了一声低沉的虎啸。
那是属于曾家双生花的威名,正式在幼儿园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