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城的废墟之上,夜空被撕裂,混沌的星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凌云周身缭绕着那层令人心悸的混沌之气,他站在破碎的大地中央,身后是漫天断裂的金色锁链,面前是满脸惊恐、口吐鲜血的天机阁大长老玄机子。
然而,这位刚刚觉醒了恐怖力量、仿佛神明降世般的男人,此刻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缓缓收敛了周身那足以压塌虚空的威压,原本混沌一片的双眸中,那抹属于“人”的清明与温柔,竟奇迹般地重新浮现。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些蝼蚁般的敌人,而是走向了那个跌坐在尘埃中、满脸泪痕的女子。
曾灵蕴呆呆地看着他。
此刻的凌云,身上还穿着那件染血的黑衣,发丝凌乱,脸色苍白,但他看向她的眼神,却比这漫天星河还要璀璨,比这世间最温柔的春风还要和煦。
“灵蕴。”
他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身子,视线与她齐平。
他伸出那只刚刚崩碎了“诛魔锁仙阵”的手,动作却轻柔到了极点,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脸颊上沾染的灰尘和血迹。指尖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曾灵蕴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疼吗?”凌云轻声问道,声音里满是心疼。
曾灵蕴摇了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她伸出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化作泡沫消失:“师兄……你……你还认得我吗?”
凌云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带着几分痞气却又无比安心的笑容。
“认得。”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脑子虽然乱糟糟的,像是一团浆糊,但这里记得。这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喊了一万遍,一亿遍。”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郑重:“它说,这是曾灵蕴,是我凌云这辈子唯一的妻子,是我拿命也要护着的人。”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曾灵蕴的脑海中炸响。
她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进凌云的怀里,放声大哭。所有的委屈、恐惧、压抑,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你答应了……你答应我了……”她在他怀里哽咽着,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
凌云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曾灵蕴的肩膀,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各大家族修士。
“听到了吗?”
凌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方圆百里。
“我凌云,答应了。”
“今日,在这天枢废墟之上,我曾灵蕴求婚,我答应了。”
全场死寂。
雷动天手中的雷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剑阁柳长风手中的长剑垂落在地,神色复杂至极。药王谷的长老们更是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可是那个刚刚一爪撕了天机阁阁主、一拳崩了护宗大阵的“魔头”啊!
他竟然……答应了求婚?
而且看那样子,哪里还有半点魔头的疯狂?分明就是一个陷入热恋的傻小子!
“既然答应了,那便不能食言。”
凌云将曾灵蕴从怀里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然后从怀中摸出了那枚粗糙的鸳鸯玉佩。
这玉佩刚才在关键时刻似乎激发了他体内的某种力量,此刻正散发着温润的白光,表面的裂纹竟然在自动修复,变得愈发晶莹剔透。
凌云看着玉佩,又看了看曾灵蕴,认真地说道:“我现在身无分文,除了这柄剑和这条命,什么都没了。这玉佩是你刻的,虽然丑了点,但我很喜欢。我们就以它为信物,可好?”
曾灵蕴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好!就要这个!”
“那……婚期定在何时?”凌云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什么大事,“我想尽快。我怕我又忘了,所以想趁现在脑子清楚,赶紧把你娶回家,锁起来,谁也不给看。”
这霸道又孩子气的话语,惹得曾灵蕴脸颊一红,心中却是甜如蜜糖。
她想了想,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凌云,然后转向四周那些依然处于震惊中的众人,朗声道:
“三日后!”
“三日后,便是我和凌云的大婚之日!”
“地点……”她环顾四周,看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就在这天枢城!就在这天机阁的废墟之上!”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在天枢城废墟办婚礼?这简直是在打所有正道人士的脸!
“怎么?各位有意见?”
凌云缓缓站起身,单手揽住曾灵蕴的腰,另一只手随意地提着那柄看似普通实则恐怖的长剑,目光淡漠地扫过众人。
“有意见的,现在可以提。不过,我的剑最近有点饿,它说想尝尝化神期修士的血,看看是不是比九婴的更好吃。”
说着,他手中的长剑微微一震,发出一声渴望的剑鸣,剑尖直指天机阁那位刚刚爬起来、脸色惨白的玄机子。
玄机子浑身一颤,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了下去:“没……没意见!凌道友大婚,乃是我修真界的喜事!我天机阁……愿献上天枢城所有资源,作为贺礼!”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其他人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我雷家也没意见!愿献雷属性灵脉三条,作为贺礼!”雷动天反应极快,大声喊道。
“剑阁愿献千年寒铁百斤!”
“药王谷愿献九品丹药十瓶!”
……
眨眼之间,原本还要喊打喊杀的“屠魔联盟”,变成了争先恐后的“送礼大军”。
曾灵蕴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这就是修真界,赤裸裸的利益与实力至上。师兄那一剑,不仅斩断了九婴,也斩断了这些人的脊梁。
凌云对此却毫不在意。他低头看着曾灵蕴,眼中满是宠溺:“看来,我们的婚礼会很热闹。”
“是啊。”曾灵蕴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熟悉的体温,轻声道,“师兄,我们回家吧。回丹霞谷,或者……随便哪里,只要有你。”
“不。”凌云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远方,“我们要去一个地方。我的记忆里,有一个地方在呼唤我。那里或许有治好我脑子、彻底解决这身体里怪物的好办法。等我们从那里回来,就成亲。”
“好。”曾灵蕴没有任何犹豫,“你去哪,我去哪。”
凌云笑了,他俯下身,在曾灵蕴的额头上印下重重一吻。
“那便说定了。三日后,这天下为证,我凌云,娶曾灵蕴为妻。”
……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修真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狂热之中。
天枢城的废墟被各大势力连夜清理,无数珍稀的灵木、灵石被运送而来,在废墟之上搭建起了一座宏伟的临时行宫。
虽然正主只有两人,但这场婚礼的规格,却超越了修真界历史上任何一位帝君的登基大典。
雷动天亲自督工,指挥着雷家子弟搬运桌椅;剑阁的弟子们负责安保,生怕有一只苍蝇敢在婚礼上捣乱;药王谷的谷主更是带着全谷精英,熬制了三天三夜的“安神汤”,说是怕新郎官情绪激动又失控。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凌云和曾灵蕴,却并没有住在行宫里。
他们在天枢城外的一处幽静山谷中,搭了一间简陋的茅屋。
这三天里,凌云的状态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他是那个温柔体贴的师兄,会记得曾灵蕴喜欢吃甜,会笨手笨脚地帮她画眉,会握着她的手在溪边捉鱼。
坏的时候,他会突然陷入昏迷,或者在深夜里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上的黑鳞若隐若现,眼中的混沌之色会吞噬那抹清明。
每当这时,曾灵蕴就会毫不犹豫地抱住他,用尽全力运转冰火法则,将自己的灵力渡给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那具冰冷的躯体。
“师兄,别怕,我在。”
“师兄,我在呢,别丢下我。”
而在曾灵蕴的安抚下,凌云总能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第三天夜里,月色如水。
茅屋外,挂满了曾灵蕴亲手做的红灯笼。
屋内,红烛高照。
凌云坐在床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这喜服是曾灵蕴连夜赶制的,针脚虽然不算完美,却密密麻麻地绣满了祈福的符文。
他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眼神有些恍惚。
“真好看啊……”他喃喃自语,“我竟然也能穿得这么好看。”
曾灵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走了进来,闻言笑道:“师兄本来就好看。快吃点东西,吉时快到了。”
凌云接过碗,却没有吃,而是拉住曾灵蕴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灵蕴。”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凌云的眼神变得有些黯淡,“如果今晚,我又失控了怎么办?如果我在婚礼上变成了怪物,毁了这一切,伤了宾客,甚至……伤了你,怎么办?”
这是他这三天来最大的恐惧。他不怕死,但他怕伤害自己最爱的人。
曾灵蕴放下碗,双手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师兄,你看着我。”
凌云看着她清澈的眸子。
“你是凌云。你是那个在苍梧山教我练剑的凌云,是那个在落霞湖为我挡雨的凌云,是那个为了救我敢一剑斩凶兽的凌云。”
“你身体里或许有怪物,但你的心,是凌云的心。”
曾灵蕴从袖中取出一条红绳,红绳的两端,系着两枚小巧的铃铛。
她将其中一枚系在凌云的手腕上,另一枚系在自己的手腕上。
“这是‘同心锁’。我用了我的本命精血炼制。若你失控,这铃铛会响,我会第一时间知道。若你真的要杀人……”
曾灵蕴凑近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柔声道:“那我便陪你一起杀。杀光了这天下人,我们再一起自裁,做一对亡命鸳鸯。”
凌云浑身一震。
他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又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不惜一切的傻丫头。
心中的阴霾,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好。”凌云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声音沙哑而热烈,“若真有那一天,我便拉着你,黄泉碧落,都不分开。”
……
吉时已到。
天枢城行宫,高朋满座。
虽然大家心里都忐忑不安,生怕那个“魔头”突然发难,但表面上却是一片喜气洋洋。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之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凤鸣。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头巨大的冰鸾,浑身散发着幽蓝与火红交织的光芒,拉着的一辆由万年玄冰打造的辇车,破云而来。
辇车之上,凌云一身红衣,身姿挺拔如松。他一手拉着缰绳,一手紧紧牵着同样身着凤冠霞帔的曾灵蕴。
风吹起两人的衣摆,红绸翻飞,宛如神仙眷侣。
“那是……冰鸾?!”
“天哪,那是上古异种!竟然被驯化来拉婚车?!”
“这排场……太奢华了!”
凌云驾驭着冰鸾,缓缓降落在行宫中央的高台上。
他跳下车,转身,向曾灵蕴伸出手。
曾灵蕴将手放在他的掌心,借力下车。
两人并肩而立,面对着台下数千名修真界的大能。
这一刻,没有正邪之分,没有恩怨情仇。
只有两个相爱的人,在经历了生死磨难后,终于站在了属于他们的舞台上。
天机阁那位跪在地上的玄机子颤抖着走上前,担任司仪:“一拜天地——!”
凌云和曾灵蕴转身,对着苍穹与大地,深深一拜。
感谢天地,让他们相遇。
感谢大地,让他们相守。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对着空荡荡的主位。凌云的父母早已不知所踪,曾灵蕴也是孤儿。但他们并不觉得凄凉,因为他们彼此就是对方唯一的亲人。
两人再次深深一拜。
“夫妻对拜——!”
凌云转过身,看着曾灵蕴。
曾灵蕴也看着凌云。
两人的眼中,只有彼此的身影。
他们缓缓弯腰,额头相抵。
“礼成——!送入洞房——!”
随着玄机子一声高喝,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雷动天举起酒杯,大声吼道:“祝凌道友和曾姑娘,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声浪震天。
凌云牵着曾灵蕴的手,在众人的祝福声中,走向那间布置得喜气洋洋的新房。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跨入房门的那一刻,凌云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曾灵蕴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入她的肉里。
“师兄?”曾灵蕴心中一惊,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凌云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夜空。
原本皎洁的月色,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诡异的血红色。
一股比九婴还要恐怖、还要古老、还要令人绝望的气息,从遥远的天际尽头,铺天盖地而来。
“桀桀桀……”
一个苍老而阴毒的声音,仿佛跨越了时空,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好一场热闹的婚礼啊……凌云,你以为杀了我的分身,就能逃脱宿命的审判吗?”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也是这修真界的末日!”
轰!
天空裂开了。
一只巨大的、长满无数眼球的手掌,从裂缝中探出,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朝着天枢城狠狠抓来!
凌云眼中的清明瞬间被血色吞噬,但他却死死咬着牙,没有松开曾灵蕴的手。
他转过头,看着惊恐的曾灵蕴,嘴角勾起一抹凄厉而绝美的笑容。
“灵蕴,看来我们的洞房花烛夜,要推迟了。”
“但这婚,结定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他猛地拔出长剑,红衣似火,剑意冲霄。
“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