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酒店，顶层宴会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璀璨得有些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若有若无的雪茄气息。这里是江州市上流社会的交际场，每一句寒暄背后都藏着利益的权衡，每一次碰杯都可能是一场并购的开始。
凌云跟在曾灵蕴身后，微微皱了皱眉。他并不讨厌这种繁华，只是讨厌这种繁华里夹杂着的、令人作呕的虚伪气息。
“灵蕴，这边。”
一个穿着香奈儿高定套装的女人走了过来，她是曾灵蕴的闺蜜，圈内有名的“名媛”林婉儿。她的眼神在凌云身上扫了一圈，目光在那剪裁得体却略显僵硬的西装领结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这位就是……凌先生吧？”林婉儿的声音甜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听灵蕴提起过你，说你……很有本事。”
“谢谢。”
凌云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林婉儿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转头对身后的几个贵妇笑道：“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凌云，灵蕴的……特别朋友。”
那几个贵妇立刻围了上来，手里端着高脚杯，眼神像是在鉴赏一件稀奇的展品。
“这就是灵蕴带过来的男伴啊？看着挺年轻的。”
“是啊，不过这穿着打扮……倒是很朴素呢。”
“现在的年轻人嘛，能被曾总看上，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咯。”
话虽听着客气，语气里的嘲弄却毫不掩饰。
这时，一个穿着红色晚礼服、脖子上戴着硕大钻石项链的贵妇走了出来。她是江州商会副会长的夫人，平日里最是势利眼，大家都叫她王夫人。
王夫人晃了晃手中的红酒，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泪痕”。她瞥了一眼凌云空空如也的手，轻笑一声：“哎呀，小伙子，来这种场合，怎么连杯酒都不端呢？是不是……不会品啊？”
凌云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道：“我不喜欢这里的酒。”
“不喜欢？”
王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掩住嘴，“这可是罗曼尼·康帝，1990年的。这可是我们江州首富特意从国外拍回来的珍藏。你连这酒都不喝，还说不喜欢？”
“罗曼尼·康帝？”
凌云微微摇头，“1990年确实是好年份，但这酒……放错了地方，氧化过头了。单宁已经散尽，只剩下酸涩，喝起来像马尿一样。”
“噗——”
旁边一个贵妇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又赶紧捂住嘴，眼神里满是戏谑。
“马尿？”
王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变得有些难看，“你懂什么？这可是顶级红酒！你怕是连红酒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吧？乡巴佬就是乡巴佬，土包子一个，进了城也改不了那股子土腥味。”
周围的贵妇们发出一阵窃窃的笑声。
“就是啊，连红酒的挂杯都看不懂吧？”
“看着那拿杯子的手法，估计是拿锄头拿惯了。”
“灵蕴啊，你这品味……怎么越来越接地气了呢？”
曾灵蕴脸色一沉，正要上前反驳，却被凌云轻轻拉住了手腕。
“别生气。”
凌云低声说道，眼神里却是一片平静。
“跟狗较劲，没必要。”
“你说什么？！”
王夫人耳尖，听到了这句话，顿时气得浑身发抖，“你敢骂我？！”
“我可没指名道姓。”
凌云耸了耸肩。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只有中间的拍卖台亮起一束追光。慈善晚宴的压轴拍卖环节，正式开始了。
王夫人冷哼一声，暂时压下火气，高傲地扬起下巴：“行，你小子嘴硬。待会儿拍卖会上，你要是连个像样的东西都拍不下来，看你怎么在灵蕴面前抬得起头！我们走！”
一群贵妇簇拥着王夫人，像是一群骄傲的孔雀，摇曳生姿地走向前排的贵宾席。
曾灵蕴看着她们的背影，眉头紧锁，有些担忧地看向凌云：“凌云，你别介意。这些人就是势利眼，狗眼看人低。”
“我没事。”
凌云笑了笑，眼神却变得有些深邃，“不过，这酒确实坏了。看来，这晚宴的主办方，也不怎么靠谱啊。”
“坏了？”
曾灵蕴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
“真的。”
凌云指了指不远处侍者托盘里剩下的半瓶酒。
“你看那酒液的颜色，边缘已经泛棕，说明氧化严重。而且，这宴会厅的温度太高，这酒放在这里，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曾灵蕴虽然不太懂酒，但也知道凌云的眼光绝不会错。
就在这时，拍卖师拿着话筒走上了台，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感谢大家今晚的慷慨解囊！接下来，是今晚的最后一个环节——慈善竞拍！拍品是一瓶……”
拍卖师顿了顿，身后的屏幕亮起，显示出一瓶酒的照片。
“……一瓶罗曼尼·康帝，1990年！”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哇！真的是罗曼尼·康帝！”
“这可是珍品啊！”
王夫人更是得意洋洋地转过头，眼神挑衅地看着凌云这边。
“看到了吗？这就是品味！这就是档次！有些人啊，一辈子都喝不到这么好的酒！”
凌云没有理会她的挑衅，反而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台上那瓶酒。
“这瓶酒……”
他低声喃喃道。
“怎么了？”
曾灵蕴问道。
“这瓶酒，不是刚才那瓶。”
凌云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刚才那瓶是假的，但这瓶……是真的。”
“假的？真的？”
曾灵蕴有些糊涂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凌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今晚的戏，越来越有意思了。这主办方，是在玩‘狸猫换太子’呢。”
“狸猫换太子？”
曾灵蕴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台上的拍卖师继续说道。
“这瓶酒的起拍价是……一百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万！现在，竞拍开始！”
“一百一十万！”
“一百二十万！”
价格迅速攀升。
王夫人志在必得，举起手中的号牌：“一百五十万！”
她转过头，挑衅地看了一眼凌云，眼神仿佛在说：看好了，这才是有钱人的玩法！
凌云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曾灵蕴有些急了：“凌云，我们要不要……”
“不急。”
凌云淡淡地说道。
“好戏，还在后头。”
王夫人看着凌云无动于衷的样子，更加得意了。她举起号牌，大声喊道：“两百万！这瓶酒，我要了！”
全场一片哗然。
两百万买一瓶酒，虽然在这样的场合不算天价，但也足以显示她的财力和决心。
拍卖师激动地喊道：“两百万一次！两百万两次！两百万……”
就在他即将落锤的瞬间，凌云突然举起手。
“慢着。”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王夫人冷笑一声：“怎么？乡巴佬也想凑热闹？你拿得出两百万吗？”
凌云没有理会她，而是看向台上的拍卖师。
“这瓶酒，我不要。”
“不要？”
拍卖师愣住了。
“那……这位先生您是？”
“我是说，这瓶酒不能拍。”
凌云平静地说道。
“不能拍？”
全场一片哗然。
王夫人更是气急败坏：“你这乡巴佬，耍我们玩呢？两百万都交出来了，你说不能拍？你算老几啊？”
“我算老几不重要。”
凌云指了指台上那瓶酒。
“重要的是，这瓶酒，是赃物。”
“赃物？！”
这句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连李局长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位先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主办方的一位负责人走上台，脸色有些难看，“这瓶酒是我们通过正规渠道拍得的慈善品，手续齐全，怎么可能是赃物？”
“正规渠道？”
凌云冷笑一声。
“这瓶酒，编号是Rd-90-045。而真正的罗曼尼·康帝1990年，编号应该是Rd-90-046。这瓶酒，是去年在苏富比拍卖会上被盗的那瓶‘赝品’！”
“赝品？！”
负责人脸色大变。
“你……你胡说！”
“我胡说？”
凌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展示给众人看。
“你们看这酒瓶的瓶底，有一道细微的划痕。这是去年被盗时留下的证据。而真正的那瓶真酒，瓶底是完好无损的。”
众人凑近一看，果然看到照片上瓶底有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划痕。
而台上那瓶酒，瓶底也有一模一样的划痕！
“这……”
负责人彻底慌了。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凌云看向那位负责人，眼神锐利如刀。
“有人想利用慈善晚宴，洗白这瓶赃物。你们主办方，怕是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吧？”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震惊的眼神看着凌云。
刚才还嘲笑他是“乡巴佬”、“不懂酒”的王夫人，此刻脸色涨成猪肝色，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曾灵蕴则是一脸骄傲地看着凌云，眼中满是崇拜。
“凌云，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过，这酒坏了。”
凌云收起手机，淡淡地说道。
“但我没想到，坏的不只是酒，还有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