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东峰同志,”孙嘉徽主动伸出手,语气是公事公办的严肃,但措辞已带上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辛苦了,江雪同志在屏南的工作,还需要你继续全力协助、一定要保护她的安全。今天时间不早了,详细情况以后再谈,相信以后我们还有见面机会。”
这短短的几句话,尤其是“保护”和“以后有机会”的表述,对于此刻处境微妙的慕东峰而言,已是一种难得的认可与含蓄的支持。
慕东峰更明白,他能够和自己说这几句话,肯定是看在韩江雪的面子上。
慕东峰立刻身体前倾,双手紧紧握住孙嘉徽的手,力道沉稳而坚定:“请孙书记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协助并保护好韩主任的工作和安全!”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磐石落地。孙嘉徽点了点头,深邃的目光在慕东峰和韩江雪身上短暂停留之后,便不再多言,转身返回了房间。
厚重的电梯门无声闭合,密闭的空间里,慕东峰看向身侧的韩江雪,眼神带着询问。
韩江雪微微摇头,低声吐出四个字:“回去再说。”
电梯匀速下行,镜面墙壁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他们神色沉静,眉宇间却凝聚着同样的锐利与决心。无形的风暴已经在地平线上积聚、盘旋,而他们,正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被推向无边无际的漩涡中心。
刚走出办公楼,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韩江雪的手机蓦然响起,屏幕的亮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是罗海峰打来的。
她立刻接通:“罗队,你还好吧?现场情况如何,为首的人控制住了吗?”
电话那头,罗海峰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以及一种更为沉重的紧绷感:“韩主任,为首的那个人……死了。李队追击过程中,他慌不择路翻下公路护栏。等我们找到时,人已经没气了。”他顿了顿,呼吸声加重,“但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个人的身份!”
“这个人 的身份?”韩江雪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弥漫,“难道是我们……系统内部的人,又或者他的身份很特殊?”
这一刹那间,她能够想到的也只有这么多。
“不,他不是我们的人。”罗海峰的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却如重锤,“我倒是宁愿他是我们的人,事情还不会这么严重,他是一个……四年前就已经被执行了死刑的人!他叫刘军,是当年震动天南的南州‘张力宏涉黑大案’的主要骨干,身上背了至少三条人命,当年是我亲自参与侦办、看着他被判死刑的!他的相貌、体态特征,甚至几处旧伤疤,我都核对过……基本可以确定,就是他!”
“你说什么?!”韩江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握手机的手指蓦然收紧,指尖发白。这太荒谬,也太骇人!
要知道,在华国,死刑执行有着最严苛、最完备的监督复核程序,从最高法院复核命令,到临刑前检察监督、身份多重核对,层层关卡,为的就是杜绝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一个被正式执行了死刑的罪犯,怎么可能在四年后“复活”,并且还成为这么多亡命之徒的大哥。
如果罗海峰所言属实,那这背后意味着什么?绝不仅仅是某个环节的疏漏,而是从判决、羁押、验明正身到最终执行的漫长链条上,可能存在着系统性的、触目惊心的腐败与勾结!这已非简单的刑事案件,而是一桩张可能扯无数隐秘的惊天黑幕!
他到底是在为谁做事?又有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够将他从被“执行死刑”中救下来?
韩江雪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一个震惊来形容。
“我最初也怀疑自己看错了,但是我已经联系了有关人对刘军的情况进行复查,我确信就是他……”罗海峰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沉重,“韩主任,如果这真是刘军,那我们现在面对的,恐怕是一张我们难以想象的、深不可测的网。”
韩江雪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思绪在震惊中高速运转。“罗队,我明白了。你立即安排,将……那具尸体一起回天州。注意,全程务必保密,知情范围压缩到最小。其他人犯,交由吴斌、许文斌他们先行押回屏南突击审讯,但要提高警惕,确保押解过程绝对安全。不……等等,情况有变。”
她眼神一凛,瞬间改变了主意:“让吴斌他们也先一同撤回天州!在事情没有初步判断前,屏南那边……未必是安全港。你们全部回来,集中力量,我们先向孙书记紧急汇报后,再定下一步方向!”
“是!我马上安排,立刻返回!”罗海峰领命,通话戛然而止。
韩江雪放下手机,没有半分迟疑,立刻调出孙嘉徽留给她的那个私人号码拨了过去。铃声只响了一下便被接通。
“江雪,有事?”孙嘉徽的声音传来,声音里他明显能够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同。
“孙书记,可能出大事了,我需要当面向您汇报!”韩江雪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迫与凝重。
“出大事?什么事?”电话那头,孙嘉徽的声音骤然收紧,那一丝诧异瞬间被严肃取代。他了解韩江雪,若非石破天惊,她绝不会用这样的语气。
“电话里说不清楚,也……不安全。我需要立刻见您!”
“好!”孙嘉徽没有任何犹豫,“我在办公室等你,立刻过来!”
电话挂断。一直守在一旁的慕东峰,虽然只听到只言片语,但“死刑犯”、“身份”等词汇,结合韩江雪剧变的脸色和急切的语气,已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远超想象。
“韩主任,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死刑犯?”他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韩江雪抬起头,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那里面翻涌着震惊、愤怒,以及一种踏上真正战场的决绝。她看向慕东峰,一字一句地说道:
“走,我们上去。慕东峰,这次我们要查的,恐怕不是一个案子,而是一个黑洞。搞不好……真要把这天,捅出个窟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