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村落,开上寂静的县道。几乎在同时,后视镜里出现了不紧不慢跟着的车影。果然来了。
慕东峰大脑快速分析:如果要动手,最佳路段就是县道转入高速前这一段。高速上车流相对有序,不便下手,事后也难以脱身。而眼下这条县道,特别是前方那片山路,两侧林木丛生,岔路众多,简直是天然的伏击场。
来时他便留意过那里,心中早已标记。随着山路弯道逐渐增多,光线愈发昏暗,他的心也一点点绷紧。他单手扶稳方向盘,另一只手快速发出信息:“目标路段已到,适合动手。”
韩江雪没有回复。或许在她看来,此刻已无需任何回应。陷阱已布好,猎手与猎物的角色,即将在下一秒,彻底分明。
车灯如剑,划破渐浓的夜色,驶向那个预想中的、危机四伏的转弯处。慕东峰全身肌肉紧绷,感官放到最大,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等待着那一刻的降临。
慕东峰双手死死攥紧方向盘,骨节捏得发白,眼睛却如雷达般扫视着前后左右的路况。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前方视野盲区突然冲出一辆重型货车,在这样的路上,如此快的速度!
慕东峰心里顿时就“咯噔”了一下,看来他们还是雨夜截杀的老套路,企图用交通事故掩盖他们背后的痕迹。
的确,这样的方式是最容易掩饰过去的。
不过这一切已经容不得他多想,那重型货车在距离他车头不足百米处,竟非但不减速,反而引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骤然加速,如一头发狂的铁兽,对准他的轿车迎面撞来!
慕东峰几乎在瞬间做出了判断,嘶声大吼:“嫂子,跳车!快!”
吼声未落,他已一脚将刹车踏板狠狠踩到底!刺耳的摩擦声撕裂空气,车身在失控边缘剧烈扭摆。与此同时,慕东峰已如猎豹般从驾驶座弹起,矫健地翻入后座,一手猛地推开侧门!另一只手在车辆尚未完全停稳的刹那,已精准地攥住了曾柔的手臂,不由分说,揽住她的腰身,借着车辆剩余的惯性,两人如同滚地葫芦般摔出车外!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车外是路面、斜坡还是沟壑,只能凭借本能,将曾柔死死护在怀里,用背脊承受着地面的撞击与摩擦,连续几个迅猛的翻滚,尽可能远离公路中央。
“噗通!”
预想中坚硬的撞击没有完全到来,两人竟一同跌入一个深沟,松软的枯草和泥土缓冲了大部分力道。万幸此时是旱季,沟底只有干燥的淤泥和败叶,并无积水。
几乎就在他们滚入沟底的同一瞬——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自身后公路上传来!金属被蛮横撕裂、挤压、变形的恐怖声音紧随其后,其间夹杂着挡风玻璃瞬间炸裂的刺耳脆响!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热浪和尘土,从沟沿上方汹涌扑过。慕东峰不用回头也知道,自己的座驾已被那辆货车以绝对的力量撞飞、掀翻,紧接着,是油箱破裂、燃油遇明火后发出的沉闷爆燃声,以及冲天而起的烈焰和浓烟!热浪烘烤着沟壁的泥土。
慕东峰将曾柔牢牢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脊背构成最后一道屏障,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了。
曾柔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是生死关头,不仅没有挣扎,反而将身体尽力蜷缩,减少暴露面积,双手搂住了慕东峰的脖子,呼吸急促却异常沉默。
这是害怕的正常表现,更何况曾柔还是一个从未遇到这样事情的女人。她能够这样配合已经是难得可贵了。
随后,杂乱的脚步声快速逼近沟沿,伴随着刻意压低的、带着屏南本地口音的催促:
“快!过去看看死透没有!搜身!东西一定在他们身上!”
慕东峰顿时心中一凛:果然,这些不仅要命,还要那个要命的U盘。这帮人隐忍蛰伏至今,选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动手,真是毒辣。在这里制造一起“交通意外”,天高皇帝远,事后找个替罪羊一顶,一切痕迹都能被抹平,远比在屏南市区动手干净利落。在市区,以他市委办副主任兼调查组核心成员的身份若是“意外”身亡,掀起的波澜将是这些人无法承受的,更何况调查组还在屏南。
他咬着牙,一双眼中充满了坚定和冷意,你们想要我死,没有那么容易,我迟早要将你们这伙人连根拔起。
只是,韩江雪那边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已经张网以待,只等鱼儿上钩吗?如今鱼是来了,而且还是鲨鱼,而网却不见踪影!
莫菲他们也出事了?慕东峰不由闪过最坏的结果,感觉到身体下的身体好像在瑟瑟发抖,他瞬间就回到了现实,眼下顾不得许多,自保和保护曾柔是唯一要务。只要是对付几个打手,他还有些底气。
“躺好,别动,别出声。” 他在曾柔耳边急速低语,随即小心翼翼地从她身上挪开,缓缓起身,背靠沟壁,警惕地抬头望去。
这灌溉用的排水沟确实颇深,约有两米,宽却不足两米,形如战壕。
“在这儿!” 一声低呼,沟沿上立刻出现了四道身影,个个戴着口罩帽子,手持黝黑的铁棍,在火光映照下如同索命的鬼魅。
慕东峰迅速移动,将曾柔所在的沟底位置挡在身后。曾柔极为配合,紧闭双眼,屏住呼吸躺在沟底枯草中,仿佛失去了意识,这无形中为他消除了最大的后顾之忧。
“你们是什么人?” 慕东峰沉声喝问,既是试探,也为拖延哪怕一秒。
“废什么话!做了他!” 为首一人(听声音正是刚才催促搜身的那个)厉声道,果然是屏南口音。
四人立刻就跳了下来。
然而,一跳下来之后,他们很快发现失策——沟渠太窄!两米的宽度,成年人并排站两个都已勉强,更别提挥舞长棍打斗。四人几乎挤在一起跳下,结果下来后反而互相妨碍,腾挪不开,只有最前面一人能面对慕东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