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江雪知道他这是在保护她，心尖仿佛被暖阳熨过，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一瞬。
“有任何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她的大眼睛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忧虑，声音也沉了几分，“那晚的截杀才过去不久，对方虽可能暂时蛰伏，但谁也无法保证他们何时会再出手。你外出时……尽量不要落单。”
“谢谢韩主任关心。”慕东峰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坚定，“一个人行动，有时反而更灵活隐蔽。不过您放心，真需要支援时，我绝不会逞强。”他话锋一转，提起了正事，“韩主任，您对曹刿锋这个人……怎么看？”
此前，他对曹刿锋的印象颇佳，可周书记出事至今，曹刿锋不仅一个慰问电话都没有，后续的消息也显示此人毫无动作，静默得反常。这不得不让慕东峰重新审视这位曾经深受周书记信任的同僚。
“曹刿锋？”韩江雪闻言，细长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简洁却意味不明的评价：“他很‘圆滑’。”这是截至目前，曹刿锋留给她最深刻的印象。
“圆滑……”慕东峰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字，思绪翻腾。难道周书记识人不清？周庆阳生前不止一次坦言曹刿锋值得托付，可如今这“圆滑”的静观其变，又算怎么回事？他思忖着，还是将疑虑说出了口：“我现在最吃不准的，就是曹刿锋到底站在哪一边。”
就在这时，韩江雪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爸爸”二字。她瞥了一眼，黛眉微蹙，抬眼看向慕东峰。
慕东峰会意，立即找了个查看资料的借口，起身离开了房间。在周庆阳身边历练多年，这份察言观色的眼力早已融入本能。
待他带上门，韩江雪才按下接听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爸，有事？”
电话那头正是苏云天。他表面上不赞成女儿蹚这趟浑水，实则内心比谁都迫切想查明儿子苏扶风离世的真相，这其中还牵连着他已故的妻子。“摇摇，那边情况如何？”他开门见山。
“阻力不小，进展比预想慢。”韩江雪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语气沉稳，“但也不是毫无头绪。那个慕东峰——能力不错，可用。”
“周庆阳的秘书？你把他吸纳进组了？”
“是。”韩江雪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继续道，“我有种直觉，此事的突破口很可能就在他身上。而且金泰你他他已经找到了突破口，找到了关键性的证据。”
“哦？”苏云天的声音里透出些许讶异与兴味，“能得你一句‘不错’，看来这慕东峰确有过人之处。既然如此，就善用其才。摇摇，查案要细，但网也要撒得开。既然去了，就务求水落石出，不管底下藏着什么。”他略微停顿，加重了语气，“另外，你爷爷……和你想的一样。”
韩江雪蓦然一怔，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爷爷也认为……哥哥的事和这边有牵连？”这消息让她心头一震。自从苏扶风出事后，爷爷苏震一直心灰意冷，几乎不再过问旧事，此刻的表态，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不错。所以，抓住一切机会，别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必要时，不妨打草惊蛇，不必怕动静大。”苏云天的声音沉稳有力，给予了前所未有的明确支持，“天塌不下来，有我在。”
“我明白了，爸爸。请转告爷爷，我一定把真相带回来。”挂断电话，一股混杂着激动、酸楚与决绝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站起身，走到窗边，胸脯因心绪起伏而微微波动，在窗外天光的映衬下，勾勒出坚定的侧影。
楼下的街道，人群熙攘，车流如织，一切如常。短短几天，那场震动整个天南省的坠楼案带来的波澜，似乎已被日常的洪流冲刷得近乎无痕。时间总是擅长抚平痕迹，人心也惯于遗忘与己无关的伤痛。唯有身陷其中的人，被失去亲人的钝痛长久禁锢。
哥哥苏扶风爽朗的笑容、护着她胡闹的种种往事，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脑海。“哥，我想你了。”她低声呢喃，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过脸颊，冰凉，却滚烫。
良久，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抹去泪痕，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锐利。她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已恢复平静：“慕东峰，请来我办公室一下。”
慕东峰推门进来时，敏锐地捕捉到她眼角残留的一丝微红。他心头莫名被触动了一下，没有选择苍白安慰，而是用一种平静而确信的语气说：“事虽难，做则必成。我始终相信，周书记蒙冤的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韩江雪抬眸凝视他，美目中似有流光一闪而过，一股暖意悄然漫过心田。她难得地收敛了惯常的冰冷距离感，问道：“目前还有其他线索方向吗？”
“有。”慕东峰点头，条理清晰地汇报，“我已经安排人秘密调查周书记去世前在南州用餐的具体地点、参与人员以及当晚发生的所有细节，我认为这是关键线索之一。另外……”他略微停顿，“我想申请接触周书记的夫人，曾柔女士。”
“你怀疑她知道内情？”韩江雪眼中一亮。
“不确定。”慕东峰摇头，解释道，“但我希望能陪同她去一趟周书记的老家。或许在熟悉的环境里，结合周书记坠楼现场的一些疑点——”他将之前的分析简要复述，“能唤起一些被忽略的记忆，或者找到他留下的东西。我们散播的消息，有反应了吗？”
韩江雪肯定地点头。
“好。那么，我们可以考虑这样一个方案……”慕东峰压低声音，阐述了一个大胆的“引蛇出洞”的计划，最后强调，“但此计成功的关键在于绝对保密，任何环节泄露，都将前功尽弃。”
“保密和策应工作由我来统筹安排。”韩江雪当即决断，语气果决，“你专注推进你的调查，需要任何支持，直接提。”
“明白。”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在办公室内深入梳理着各项细节。期间，韩江雪数次召集调查小组核心成员开会，通报了几项外围进展，并布置了新的任务。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与专注，真相的拼图，正在迷雾中被一点点寻找、拼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