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江雪听清张小川最后几个字，眉峰骤然锁紧，心中已有了决断。
此时，张小川正欲追上张宏杰，却被她横身拦住。
“你干什么？我是屏南市纪监委的，不是你的调查对象，你没有权力拦我，而且我现在是在执行任务，你拦着我，哪怕你是调查组的，也不符合规矩！”张小川扬声喊道，语气中却透出几分虚浮。
“你是谁不重要，我并不是要限制你的自由，但是一切，”韩江雪声音清冷，顿了一顿说道：“我劝你等张主任通完电话再说。”
“你这是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妨碍公务！我要举报你！”张小川提高了音量。
“请便。只要你不离开这里，我不阻止你举报。不过——”韩江雪话音一顿，周身骤然散发出无形的压迫感，逼得张小川踉跄后退几步，“你最好先想清楚，该不该举报，以及——你自己是否真的干净？”
张小川脸色一白：“你、你想怎样？”
他的屁股下怎么可能是干净的？
这时，张宏杰已挂断电话走了过来，对韩江雪道：“韩主任，曹书记同意对张小川停职调查。至于莫筱楠，曹书记的意思是由您全权处置。”
曹刿锋是聪明人，既然调查组来了，一切事情都交给调查组，这样无论出现什么情况，他都可以有说辞。反正我都听你调查组的，你总不能挑我的理？
“什么？停我的职？我不服！你凭什么停我的职？我不服，我要向向书记反映！”张小川一听，顿时激动起来。
一旁的莫筱楠闻言浑身一颤，下意识看向慕东峰。慕东峰朝她微微颔首，她这才稍定心神。
“张小川同志，你不要忘记了曹书记才是屏南市纪委书记，这是曹书记的决定，请你配合调查。”张宏杰语气严肃地说道。
“让他打。”韩江雪忽然开口。
张宏杰一怔，看向她。韩江雪却只盯着张小川，神色平静：“给你个机会，现在就打——但只能在这里打。”
张小川被她那从容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犹豫片刻，还是掏出手机。他咬咬牙，拨通了向国东的电话。
然而，电话被挂断了。
他又连拨几次，次次被拒。
张小川如坠冰窟。他就是再迟钝，此刻也明白了——自己被放弃了。
向国东直接挂断电话，就是在告诉他：到此为止，所有责任由他承担。
他霎时面如死灰，颓然垂下头，这不就是电视电影中演的那些炮灰的结果？对于领导而言，你永远就是充当炮灰的命。
良久，他看向莫筱楠，哑声道：“所有事都是我主导的，和她无关。她还劝过我……是我一心要查清周书记的死是否与慕东峰有关，才用了些手段……都是在我授意下进行的，不过，种种迹象表明慕东峰嫌疑是最终的，我只不过是办案的心急切了一点，我没有其他的责任。”
他竟将责任全揽了下来，但是却还不忘给慕东峰上眼药。
这一刻，莫筱楠微微一震，看向他的眼神里竟涌起几分复杂。
“带走。”韩江雪下令。
杨建康和辛甜仪立即上前扣住张小川双臂。他不再反抗，任由二人带离。
韩江雪这才走到慕东峰面前，静静注视着他。
慕东峰也抬眼迎上她的目光，嗓音沙哑：“我能不能先吃点东西？实在撑不住了。”
韩江雪瞥向张宏杰。后者会意，转身快步出门。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粉被端了进来。慕东峰道了声谢，便顾不得形象，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韩江雪始终立在原地望着他，脸上看不出情绪。
不到一分钟，碗已见底。慕东峰长长舒了口气，起身道：“我可以走了。”
韩江雪深深看他一眼，转身向外走去。慕东峰被人带出，跟在她身后。
重新见到日光时，慕东峰闭上眼深吸了口气，问道：“周书记去世多久了？”
他在里面早已失去时间概念。
“现在是第二天下午四点半。”韩江雪的声音依旧冷淡。
“两天一夜……”慕东峰低喃，随即抬眼，“周书记究竟怎么死的？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慕东峰，”张宏杰在一旁解释道，“这几位是省纪委调查组的同志，这位是韩江雪主任。调查组专程为周书记坠楼事件而来，希望你积极配合。”
……
屏南市星际大酒店，临时办案点。
慕东峰被带入房间后，韩江雪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和布满血丝的双眼，说道：“你先休息，之后再来找你谈话。”
慕东峰紧紧盯着她：“我可以相信你吗？”
“如果你愿意让周庆阳白死，大可以不信。”韩江雪冷冷丢下一句，转身欲走。
“你不是天南省纪委的人。”慕东峰忽然开口。
韩江雪脚步一顿，回身：“为什么这么说？”
“口音、气质都不像。而且如果你只是省纪委的，张主任对你不会那么恭敬。省里的调查组，通常也不会来得这么快。”慕东峰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这里面，另有原因吧。”
韩江雪走近两步，那张清冷如画的脸几乎逼到他面前，声音压低：“你猜得不错。你很聪明，但别聪明反被聪明误。睡醒后叫我。”
她说完便带上门离开。
慕东峰没有反驳。他确实需要休息——即便他恨不能立刻揪出真相，也必须先攒足力气。
他倒在床上，连澡都未洗，便沉沉睡去。
另一边，韩江雪敲开了赵文达的房门。
“赵叔叔。”
“江雪来了，”赵文达示意她坐下，“见过慕东峰了？印象如何？”
“很不一般。能在‘冰火两重天’里撑两天一夜，最后还能反将张小川一军……说明他有超常的毅力和头脑。”韩江雪语气认真。
“哦？能让你给出这种评价的人，可不多见。”赵文达微微一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韩江雪眼中掠过一丝锐光：“如果不把他列为调查对象——或许可以让他加入调查组，参与查案。”
赵文达闻言，陷入沉思，他更知道，如果这样的话，必将又是一番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