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半个星域，十几艘挂着不同家徽的侦察舰停在暗处。
侦察雷达把第四舰队母星的画面切碎了传回来，拼在几百块屏幕上。
从头到尾，没人眨眼。
直到那片金光把地底的岩层掀开，连带着烧了几千年的绿火一并打碎，各家指挥舱里才有了动静。
“老底给刨了。”
有负责记录的观察员端着水杯，水洒在操作台上，手也没收回来。
屏幕正中，地表塌出一个方圆几十里的大坑，底下密密麻麻全是立柱。金属底座裂开，绿色的存活液流了一地，里面滚出来的人形横七竖八摊着，没剩下几两肉。
“这是什么东西……？”
“那些人怎么是这样的状态？”
一颗富饶的星球上，指挥室里头放着所有的屏幕，一位头发全白的老族长手指点了一个位置，让人把画面停在一处角落。
那是具三眼巨人的残躯，长三十余米，皮包着骨头。
“放大，照着额头。”
屏幕顺着指令拉近。巨人的三只眼睛闭着，正中偏上的骨皮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弯曲成锤子的形状。
“不用猜了，全是熟人。”契科夫看着这些人叹了口气，“克鲁姆麾下八大将，重拳汉克。这是他的直系血脉纹，只要实力达到一定境界，就会直接显现。”
边上的中年人低头看了一眼数据：“汉克的后人？不是传闻跑去四等星域避难了么？”
“怎么可能跑得了。”契科夫摇头，“当年克鲁姆消失之后，整个统筹星域的幽灵舰队战舰就开始清算。汉克的那一些后代领着残部往下逃，刚进五等星域就断了讯号。大家都以为他们隐姓埋名躲起来了，合着刚下桥就被第四舰队堵个正着。”
契科夫让镜头往旁边移。
四只手的，长黑鳞的，断了龙角的。
全是当年跟星海之王的一些人。
“克鲁姆这一没，只要跟他沾上关系的，有一个算一个。”
旁边的一个年轻人盯着屏幕嗤笑出声：“活下来的也就百来个，站都站不稳，跟废了也没什么区别。等第四舰队回去，随手一捏全得死，还不如继续躲在里面苟延残喘呢！”
而就在这时屏幕上，二十六个黑皮肤的身影有了动作。
它们抬起手腕，在上面拍了一下。
几声脆响，一排折叠休眠舱落在地上，展开成型。
黑皮肤身影走过去，把那群干瘪的幸存者往舱里塞。
看到这一步，所有观察者都笑了起来。
“有意思。”
“冒着得罪第四舰队的风险跑过来抄家，就为了抢百十个废物回去？”一个指挥官端着酒杯，摇了摇头，“这是准备给他们养老？”
“图什么？”
“说不定和克鲁姆有关系，来救人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拿这事当乐子看。
只有契科夫，目光凝视着屏幕，一言不发。
他可不认为，能把第四舰队老巢掀个底朝天的人，会做出这么无聊的事情。
这些人这样做，肯定有目的。
如果说有目的，那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可是知道的，虽然这百来个家伙现在看着跟废物一样，但如果他们全部恢复……
契科夫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可是一群被关了几百上千年的疯子。
这群疯子要是被放出来，并且恢复了实力，别说第四舰队，就算整个五等星域，都可能被拆个七零八落。
想到这里，他不再迟疑，直接看向指挥室里的下属。
“连接其他家族和势力的频道，我有话跟他们说。”
指挥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操作员手指翻飞，很快，几十个屏幕亮起，上面出现了不同势力的首脑身影，其中也包括监察者。
契科夫抬头看着他们。
“你们有谁认识这些黑家伙？”
这话一出，其中一个屏幕里的男人笑了起来：“契科夫老族长，怎么了？对几个小丑感兴趣？”
契科夫没有回答，目光从其他人脸上一一扫过。
面对他的目光，对面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契科夫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们不觉得，这群家伙有些奇怪吗？”
“实力不弱，但我从未听说过他们的名号。”
“而且，他们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你们部署在周围的监察站，监测到什么没有？”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毕竟坐在他们那个位置，没有一个人是蠢人。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几个人已经转头，朝着身后的方向低声下令。
“查一下。”
“所有入境记录，能量波动，空间跳跃痕迹，全部过一遍！”
“快！”
几分钟后，他们都得到了答案。
“报告，没有任何入境记录。”
“能量监测正常，没有异常波动。”
“空间信标稳定，未检测到任何跳跃。”
一个又一个的回复，让所有人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就连监察者那边，也传来了同样的结果，没有任何记录波动。
情况，开始不对劲了。
谁都清楚，第四舰队休眠的那颗星球，是他们各方势力重点盯防的对象。
围绕着那颗星球的监测系统，可以说是整个五等星域的顶点。
在这样的情况下，都没有发现他们的出现……
那事情的严重性，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既然能在如此高密度的监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那是不是也能……出现在别的地方？
比如，他们的首府星？
他们的金库？
甚至是……他们的卧室？
想到这里，不少人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刚才还当笑话看的乐子，现在谁都笑不出来了，毕竟谁都有可能成为倒霉的下一个。
“再确认一遍！”一个家族的族长声音冰冷，“是不是系统出错了？”
“报告族长，系统自检正常，所有设备运转良好……”
屏幕上，几十个大人物，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等等，看屏幕！”
通讯频道里突然冒出来一声喊，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了画面。
深坑底部，那些黑色皮肤的身影收好休眠舱后，站在了原地。
没有任何先兆，最前排的一个身影边缘开始变得虚幻。
契科夫站起身，手点着主控台：“切主屏，拉近放大。”
几十个分屏唰的一下合拢，整面墙变成了同一张俯视图。
镜头拉到极限，地表的碎石纹理清晰可见。而那二十几个黑色身影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由实变虚，两秒内彻底空了。地面上只留着几道凹坑，还有满地的绿色液体。
指挥室里没人吭声。
一个负责观察的技术员瞪大了眼睛，自言自语了一句：“这是什么隐匿手段？”
旁边有人回过神，冲着操作台喊：“维度数据呢？刚才是怎么没的？”
几家势力的通讯屏上乱成一片。
“空间曲率检测仪调出来没有？”
“回话，刚才到底有没有维度波动的反馈？”
操作员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紧张的脸色通红：“报告族长，没有跃迁痕迹。空间曲率是平的，连引力透镜效应都没产生。”
“能量残余呢？热源总该有吧？”
“所有读数都停留在背景辐射水平…。”
契科夫看着光秃秃的地面，半晌没动弹。
查不到进来的路，也查不到离开的迹象。五等星域最顶级的深空布控网，在这群家伙面前成了摆设。
能凭空把上百号人带走，还不留半点空间波纹。
在场的都是掌控大片星域的人，见识过的手段比普通人多得多。
正因如此，他们才明白这种平稳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防无可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