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都愣住了，帐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那你来干什么！”郭靖问道，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比哭还难看。
“我是来帮忽必烈的。”尹志平说道：“帮他对付南宋朝廷供养的那些宗师境界高手。”
帐里一片死寂，片刻之后，郭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从惊喜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郭靖的声音都在抖：“你……你帮蒙古人！”
“是。”尹志平说道。
“尹志平！”郭靖猛地提高了声音，指着他，手指都在抖：“你说你要帮他对付南宋的隐藏高手，让他尽快攻城！你这不是卖国是什么？！”
“卖国！”尹志平抬眼看他：“郭大侠，你现在身在蒙古大营，穿着蒙古人给的衣服，吃着蒙古人给的饭，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卖国！”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郭靖心上。郭靖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想反驳，可找不到话反驳。因为尹志平说的是事实。
“尹兄弟，你怎么能这么说你靖哥哥。”黄蓉开口了，语气还算平静：“你靖哥哥。是为了襄阳百姓才投降的，不是为了自己。”
“我知道。”尹志平说道：“所以我没说他卖国。我说的是，他没资格说我。”
“你！”郭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好，我不跟你扯这个。我问你，你帮蒙古人打南宋，你良心过得去吗！”
“良心！”尹志平笑了，笑得有些冷：“郭大侠，你告诉我，南宋朝廷做了什么，值得我对它有良心？”
“贾似道专权，朝堂一群蛀虫。襄阳被围十年，朝廷在干什么？”
“在清扫江湖，灭了二十多个门派，杀了上千人。”
“那些门派的人，哪个不是热血汉子？哪个不想去襄阳帮忙？可朝廷怕他们造反，先把他们灭了。”
“现在蒙古人打过来了，朝廷打不过，就想献宗室女、献大臣妻女给蒙古人犒军。”
“方万策那个狗官，说什么牺牲一些女人保住百万百姓，他自己的妻女怎么不献？”
“这种朝廷，这种士大夫，郭大侠，你告诉我，我凭什么对它有良心！”
郭靖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说不出来。
尹志平说的都是事实，襄阳被围十年，朝廷确实没怎么支援。
清扫江湖的事，他也听说了，当时就觉得不对，可他身在襄阳，管不了朝廷的事。
献妻女的事，他更是气得拍桌子，可他一个降将，说了也不算。
“就算朝廷不对，你也不能帮蒙古人啊。”
郭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声音都小了。
“我不帮蒙古人，难道帮南宋朝廷！”尹志平说道：“帮南宋朝廷，把女人送给蒙古人？”
“帮那些贪官污吏，继续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郭大侠，你守了襄阳十年，到最后投降了，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守不住了，再守下去，死的人更多。”
“你投降，是为了保住襄阳百姓的命，我现在做的事，跟你一样。”
“南宋朝廷已经烂透了，保不住了。”
“我帮蒙古人快速破城，少死一些人，再逼着忽必烈不搞靖康之耻，保住那些女人。”
“这跟你投降蒙古保襄阳百姓，有什么区别！”
郭靖愣住了，他没想到尹志平会拿他自己的事来比。
可仔细想想，还真有几分相似。
都是为了百姓，都是选择了帮蒙古人这条路。
区别只在于，他是被动投降，尹志平是主动帮忙。
“不一样！”郭靖猛地摇头：“我投降是迫不得已，你是主动投靠！你……你这是数典忘祖！”
“数典忘祖！”尹志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郭大侠，你这话我不爱听。我尹志平，从头到尾，没害过一个老百姓。”
“我帮蒙古人，是为了让临安少死人。”
“我警告忽必烈不许搞靖康之耻，是为了保护那些女人。”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天地良心。”
“倒是你郭大侠，你守了襄阳十年，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守的到底是什么？是大宋的江山？还是大宋的百姓？”
“如果是大宋的江山，那这个江山，已经烂到根子里了，不值得守。”
“如果是大宋的百姓，那你就该明白，我做的事，跟你一样，都是为了百姓。”
郭靖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那儿，拳头攥得咯咯响，可就是反驳不了。
他想骂人，可找不到词。他想动手，可他知道打不过。
“够了！”洪七公把羊腿一扔，站了起来，满嘴油也不擦，指着尹志平：“小子，你少在这儿巧言令色！”
“老叫花我活了一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你说的这些，听起来有道理，可骨子里就是歪的！”
“七公。”尹志平看向他：“您说说，我哪儿歪了！”
“哪儿都歪！”洪七公说道，嗓门大得很：“你帮蒙古人打自己人，这就是歪！”
“你武功再高，见识再深，可你站错了队，那就是错的！”
“站队！”尹志平笑了：“洪七公，你是丐帮前任帮主，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您应该最清楚老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
“南宋朝廷治下，老百姓过得怎么样？苛捐杂税，贪官污吏，地主豪强，哪一样不压在老百姓头上？”
“您丐帮弟子，有多少是被官府逼得活不下去才入的丐帮？”
“有我在，蒙古人至少不会做得比南宋过分。”
“南宋朝廷呢？既要钱，又要命，还要女人。”
“洪七公，您说我站错了队。那我问您，老百姓的队，该怎么站！”
洪七公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当然是站大宋这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丐帮帮主，最清楚老百姓的苦。
那些年，他带着丐帮弟子走南闯北，见过太多百姓被官府逼得家破人亡。
他心里也清楚，南宋朝廷烂透了，可他是汉人，总不能帮蒙古人打自己人吧？
“小子，你少跟老叫花讲道理。”洪七公吹胡子瞪眼：“老叫花我读书少，讲不过你。”
“可我知道一件事——汉人江山，不能让蒙古人夺了去！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说什么也不能丢！”
“祖宗传下来的！”尹志平说道：“七公，你的祖宗是谁？是种地的老百姓，还是当官的士大夫？”
“如果是种地的老百姓，那你的祖宗，在大宋朝廷治下，过得好吗？如果是当官的士大夫，那当我没说。”
“你！“洪七公气得跳脚：“你这小子，牙尖嘴利！老叫花我打不过你，说也说不过你，可我就是不服！”
“洪七公，您不用服我。”尹志平说道：“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城破之后，我会让忽必烈秋毫无犯。”
“到时候，你可以去临安城里看看，老百姓过得好不好。”
“如果比以前好，那说明我对了。如果比以前差，你再来骂我，我听着。”
洪七公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说话了。可耳朵还竖着，在听。
“尹施主。”一灯大师睁开眼，缓缓开口，声音平和：“老衲问你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