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承泽想起数月之前,红线在赎身以后,他曾偶然听到院子里的婆子们议论,说红线的姨母家里也并没有多少钱,怎么忽然就能拿出银子来给她赎身呢?
多半是红线自己攒的钱,可她一个二等丫头,要攒出赎身的钱,也着实不易,除非额外得了主子什么赏赐。
这事当初她听在耳里,只当是闲话,从没在意过。如今却觉得有些对景儿。
红线是被分到锦屏苑后才抬为二等丫鬟的,在那之前只是个三等丫鬟。
她的年纪也不是很大,若论攒赎身银子,必然是攒不够的。
他母亲冯氏管家,很是精打细算,得过大宗赏赐的仆人有限,但红线肯定不在其中,因为她都没在冯氏跟前伺候过。
“不瞒二少爷,我们大少爷为了买通她给你们大小姐传信,可是给了不少银子,几百两总是有的。”周琨的小厮又说,“红线走的很突然,导致没有人再传信。而且又听闻你们家大小姐和温家定了亲,我们大少爷心中恼怒,要亲自去问个清楚,甚至还男扮女装去了。若二少爷有心,可以问问当初周家的表小姐可否来过?是谁接待的?
那次是我们府里的丫鬟陪着来的,小的并没跟着。大少爷回去说,你们家大小姐答应了,趁着夫人随宫中各位贵人去礼佛的时候,要他混在泥瓦匠中,到你们府里去。而后二人再寻找机会私定终身。
因此我们大少爷才借着泥瓦匠的身份,进了勤勇侯府。原以为会有一番艳遇,谁想到竟然送了性命。小的当时就觉察到不对,一来人微言轻,二来自己身上也不干净,除了跑路,一时想不到别的法子。”
“听你说的倒是有鼻子有眼,但空口无凭,你又没有什么实证。”许承泽想了想说,“这样吧,我随后先安置你住下来,在慢慢调查,用到你的时候,自然会叫你露面。”
“二少爷,不是小的不肯听您的话,实在是京城不是我的久居之地。若您核实的差不多了,就给小人些银子,打发我到别处去。另外可千万不能跟周家人说我回来了,否则小人的小命可就不保了。”周琨的小厮恳求道。
“放心吧,我不会跟周家说的,我恨周家都来不及呢,他们不知道真相最好。否则还会因为这件事再掀起风浪,终究对我们家不利。”许承泽说,“但如果真像你所说的那样,跟那个贼丫头有关系,我是绝不会放过她的!”
许承泽厌恶许蚁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先前只觉得许蚁是个丧门星,走到哪里哪里倒霉。
恨不得早早将她扫地出门干净。
但如果她和周琨真的有什么首尾,那就不单纯是运气不好的事了,而是她处心积虑要败坏自家。
若依照许承泽先前的性情,立马就得回去,把这件事告诉给母亲,让母亲去查。但如今他也算是经历了磋磨,比先前有了耐心。
更要紧的是,他明白得为自己做打算。
许蚁当然不能留,但现在他还不想把处置权交出去。
据他所知,许蚁可是有不少体己银子。
温策当时替他在冯家讹了一万押惊钱,还又添上了许多珠宝,这些事他都知道。
他得把许蚁手里的钱都弄出来,然后再把她推出去。
否则就算惩治了许蚁,这银子也落不到自己手里。
母亲虽然心疼他,可是已不把期望放在他身上了。这一点,他心如明镜。
他让随从在这附近找了个便宜住处,把周琨的小厮安置到了那里,让他少露面,给了几两银子供他吃喝。
回府的路上,他遇见端阳侯府的世子。这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平日里他们皆有交往,也不过是喝酒赌钱这类没正经的事。
“许二弟,真是许久不见了,这是往哪里去?不如咱们一起去喝个花酒。”端阳侯世子也骑在马上,笑着朝许承泽抱拳。
“我刚会过了友,要回家去,咱们改日再约。”许承泽心里有事,不想多作停留。
端阳侯世子却扯住他的缰绳,说道:“那姓温的,也不知是死是活。倒撇了你们家大小姐不上不下的,实在可怜。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许给我,毕竟这样的美人儿可不多见。”
许蚁此时可算是艳名远播,毕竟在冯姥姥的寿宴上,男宾女客都挤到一处瞧热闹,自然也看见了她。
许承泽在心里暗骂许蚁狐媚,嘴上却对端阳侯世子说道:“兄台玩笑了,我一向不过问家里的事。听闻你已定了亲,真是恭喜恭喜。”
“哎,不过是父母之命,实则我自己并不喜欢。听说那一位老实木讷的很,谁愿意娶个木头回家呀,”端阳侯世子发着牢骚去了。
许承泽望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是的,天下男子哪有不好色的呢?尤其是许蚁这样的绝色。
如果她真的如周琨的小厮所言,干下了那样的事,而自己又抓住了她的把柄,她是不是就会老老实实听自己的?
不但会把自己私藏的银子拿出来,甚至还可以以此威胁她去和外男私会。
以她的身份和姿色,一次少说也得值上千两银子。
许承泽常和这些人在一处,知道他们肯花大价钱。
他丝毫也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悖人伦,谁让许蚁害得他家屡遭祸事,更是害死了他的亲妹妹,这样做也是给许香瑶报仇,给自己出气。
又况且是她自己行止不端在先,她既然都答应与周琨私会,私定终身了,这样的放荡货色,又何必有所顾虑?
思及此,他觉得自己彻底想通了。
指着路边的糕点摊子向小厮说道:“到那里去买一包最便宜的点心过来。”
回到勤勇侯府,他连自己的院子都没有进,叫一个小丫头拎着那包点心,就往锦屏苑而来。
此时还未到晚饭时候,许蚁在院子里纳凉。
见许承泽来了,颇有些意外,站起身道:“二哥哥怎么来了?”
“我从街上回来买了包点心,给你尝尝。”许承泽走得有些累了,一屁股就坐在了椅子上。